『俯授籙』乃是『离雷』之闰,曾经梁刑子修行『俯授籙』,於是闰去『离雷』,只是他的道行太浅,若非有雷籙三书之中的『殷乌伏』在,他绝无机会闰为『离雷』之修。
而如今在此地的,乃是『玉雷』一道的大真君,五道神通圆满,曾不止一次登证,而今在他撕毁『俯授籙』的刹那,一道目光落了下来。
李伏蝉一动不动。
『离雷』。
与此同时,他也已经看破了冲瞿真君的目的。
胎中养,阴中生,阳何在?
不需外阳介入,他自己便是一道切切实实的阳。
『玉雷』之阳不足,那便闰为『离雷』之阳。
三炁元雷,『离雷』乃是至阳之雷。
李伏蝉低着头,不敢去看头顶落下来的那道目光,这已经不再是侧目那麽简单了。
『杨颖君曾说,冲瞿真君与『离雷』位上主有因果渊源,或许便是仇恨,冲瞿真君敢去仇恨『离雷』位上主,必定有其傲气和资本。
『可他为什麽会闰为『离雷』之修?』『若他有傲气,便该弃之如履才是。』
想到这里,李伏蝉的念头忽然一滞。
『不,或许,他正是要弃之如履。』
在这样的情形下,李伏蝉微微抬头,去看大藏玄山之中的景象,只见冲瞿真君此刻周身雷火升腾,玉光隐隐,大失尊贵。
那道目光穿不透龙屍的眼睛,却仿佛在直勾勾的看着冲瞿真君。
冲瞿真君闰为『离雷』大真君已是不可逆的事情了。
无论是他的道行、眼界、神通,都足以支持他轻易地做成此事。
此时此刻,他却直勾勾地对上了那道仿佛看过来的目光,冷声道:「如何,本真君赐给你一次落下目光的机会,可还满意?」
话音落下,冲瞿真君身上的雷火猛然大炽。
跌落在地上的雷火,瞬间蔓延开来,仿佛要将此一地烧毁。
『玉雷』一道的大真君冲瞿,可以直面离雷而不伤,但如今他半身已闰为『离雷』之修,只等须臾时间,将受『离雷』所辖制。
然而如此仇视『离雷』之君,怎会甘心为『离雷』所辖制呢?那真君一袭法袍在雷火声中猎猎,一对眸子在身後雷池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泛起道道狰狞的威严,他直视那道目光,出声道:
「『素宿』有指阴阳之功,曾请为『离雷』指路,曰:『『离雷』之锋,因离而恨,三古而折。』」
「於是天下之辈,尽受尔诛,九黎一族,无罪而杀,煌煌雷宫,一朝覆亡,於是『离雷』折锋,『玉雷』失尊,『乖雷』失落,今也落落目天下不能看,受缚天上不,禹厌,天下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麽?」
「还有你不敢杀的人麽?」
那真君说着话,语气之间却能听出怒意,而随着最後一句话落下,他的愤怒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对着那目光,淡淡道:
「倘若没有,今日便再来杀我罢。」
「倘若有,那便让我看看,会不会是我。」
话音落下,他忽然张口,接连吞咽三声,然後咽下。
冲瞿真君先前吞下的滚滚『谷水』气机,原本分散於四肢百骸之间,随着他这三咽,那气机骤然凝於他身後肾俞一点。
刹那之间,滚滚太阴之气,也瞬间向那一点笼罩而去,想要将那一点『谷水』气机侵吞。
负阴。与此同时,冲瞿再度开口,宣述自己的功业:
「在玉而尊,土地广博不能怀也;在离而威,玄功照见不能及也。」
修行『玉雷』时,『玉雷』不至陆上,不仅仅是对『玉雷』的束缚,同样也是『玉雷』尊贵之彰显,土地广博而不能怀。
修行『离雷』时,威势足以让修成玄功之修不能触及。
这便是他今时今日的功。
还不够。
他再度开口,滚滚雷光响彻天地,在大藏玄山之中涌动,甚至李伏蝉所站立的脚下,也隐隐能感觉到雷光在跳动。
「冲伐世变,雷宫不桎梏;惊世惕俗,尊卑有弊病。瞿而冲之,天地施鸿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冲瞿真君身上涌动的雷火忽然向他的身前的神阙的涌去,纷纷听令。
抱阳。
在这以後,自他身下,一座雷坛拔地而起,浩荡雷池在雷坛之下翻涌,而渐渐的,那座雷坛之中,竟被雷火所充斥。
饶是如此,冲瞿真君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上去。只不过那滚滚雷火却一点都不曾靠向他的身後,反而只在他神阙前方涌动。
不过须臾时间,冲瞿真君竟第三次开口。
「『玉雷』失尊,『离雷』失威,『乖雷』失落,三炁殜殜,十方无咎,今吾吞谷而背月,是为负阴,在玉而蹑离,是为抱阳。」
冲瞿真君话音落下,在他身後肾俞之处,滚滚的『谷水』气机与浩荡的太阴之气相互交侵吞交缠,在他前方神阙,是号为三炁元雷之中纯阳之雷的『离雷』,雷火涌动,此时此刻还受到离雷玄位的加持。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
他要开始登证,在玉而登离,这是必死之局。
然而下一刻,一道玄之又玄的气机骤然自他巨阙之中涌出。
那是玄炁,也是玄机,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李伏蝉眼睁睁看着一幕,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眼下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冲瞿真君妄图在玉登离,这将又是一份大的功业,可哪怕『离雷』位上有主,他也不会死,他妄图登离,不过是为了强行拖拽更多的雷火气机到神阙之中,用来与肾俞之中的『谷水』气机与太阴之气相互冲合。
阴阳相薄不外如是。
他一定还有手段,能够在最後造就新雷,空证而成。就在李伏蝉思虑之际,白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冲瞿便是他一辈子的功业,惊觉世间尊卑之弊病,毁坏雷籙三书是,如今更是,好一个冲炁以为和。」
「他此刻在玉而登离,却不会直接登上离雷的位子,毕竟离雷位上有主,虽然情况不明,却不是他能强行夺过来的。」
「等他积攒够了足够与太阴之气和『谷水』气机相抗衡的雷火之後,便会主动从登证之路上坠下来,打散玄机。」
「若真如你所说,他已经登证过许多次而不死,那麽这一次也是一样,在这之後,他一定会重新再登『玉雷』玄位。」
李伏蝉本欲想问问这白蝉为何会突然开口,但听到它口中所说,冲瞿真君竟还有可能【反离而玉】,一时间不由起了疑心,开口问道:「这怎麽可能?在天为『玉雷』,在地为『离雷』,即便他能登证而不死,也绝无可能【返离而玉】。」
「呵呵,在天为『玉雷』,在地为『离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假,可此地是什麽地方?」
李伏蝉闻言眉头一挑。
瞬间明白了什麽。
白蝉的声音随之幽幽响起:
「大藏玄山的天和地,可是倒转过来的。」
「且去看看那轮横亘在大藏玄山天河里的明月,谁能看破其到底是在地还是在天?」「连我都不能。」
「於是这便给了他【在玉登离】之後,还能够【返离而玉】的机会。」
李伏蝉闻言,终於明白了为何冲瞿真君一定要进入大藏玄山之中行事。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在玉登离】,【返离而玉】,寻常紫府纵五百年难成之事,在冲瞿真君手中,却成了他空证的工具。
就在这时,李伏蝉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何会突然出声?」
白蝉呵呵道:「如今所谓大人的目光还不曾落下,我却不能看着你白白错失一份天大的机缘。」
李伏蝉闻言不禁眉头一皱:「机缘?」
白蝉凶戾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让人不寒而栗:「先前大藏玄山落下,冲瞿用『俯授籙』强留太阴之气时,曾抓住了一道『瑶烛冷』的气机。」
「你有『抱锁伏蝉』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道气机抓回来,以如今少阴对你的青睐,我有把握助你将『瑶烛冷』摇落下来。」
「你且立刻让楼观立刻动手,想办法动摇仙魁,让他放开大藏玄山,使大藏玄山再落一次。」
李伏蝉当初在北方又特意寻到楼观,与他厮杀了一场,那一场厮杀并非简单的找楼观的麻烦,而是他为了提醒楼观,他无意间成了龙属推动算计的一环。只可惜二人都被『雾垂江』所笼罩,此事不之於口,甚至连想的太深,也会立刻被『雾垂江』再度抹去记忆,於是李伏蝉便借着让楼观上榜的机会作为契机,第二次对他出手。
楼观是个绝不肯被轻易蒙蔽的人,即便龙属要做的事与他所谋划的事相同,但一旦为人所利用,结果便会大变。
於是当他察觉到李伏蝉的意图後,二者在北方再度互换一伤,那伤势中便保留着二人想要传达给对方的讯息。
李伏蝉也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听到白蝉的话,他那一对灰黑色的瞳孔之中,幽光吞没,一道凶戾升腾而起,让这位与世脱俗许久的青年真君,顷刻间便又染上了几分世俗,便仿佛昔年亲眼见证宁俢庆死时的那样狰狞凶悍。
他看着大藏玄山之中,已经开始登证的冲瞿真君,冷冷道:「好,就这样做。」
白蝉闻言,以为李伏蝉是同意了它的提议,再度开口道:「只要『瑶烛冷』一被放出。你成就第五道神通的时间将会大大提升,不必再到处行险。」
听着它的话,李伏蝉呵呵一笑。
白蝉见此,不由疑问道:「你什麽意思?」
李伏蝉一对灰黑色的瞳孔之中,一点森白亮,身後长弓之上,戾气涌动。
他那一对狭眉长目微微上扬,嘴角勾起,淡淡道:「我说的是,按我的意思做。」
白蝉闻言一愣,不由道:「你的意思?你想怎麽做?」李伏蝉收敛起脸上一切神色,面容再度变静无波,听到白蝉的问题,他轻声道:「你只管看。」
白蝉似乎嗅到了一丝令它兴奋的凶戾气机,自这青年真君身上升腾而起。
它不在乎李伏蝉能不能『瑶烛冷』,即便没有『瑶烛冷』,也还有其他法子能够登证。
纵然困难些,也并不是无路可走了。
相比起这些,它更在乎的是,李伏蝉到底想做什麽?
於是那青年真君身後的长弓微微颤鸣,白蝉兴奋道:「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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