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胤自当日回到伏枢院,便立刻闭了关,久久不曾露面。
只因为他发现,自己当初在离开太夜湖上之後,身上多了一段血气。
「我并非依赖血气之辈,怎麽可能轻易吞杀凡人,取用血气,偏偏还只是一道?」
长胤皱眉沉思不解,身後被滚滚木气萦绕,久久不曾散去。
如今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根本不知道这道血气是哪里来的,到底是他自己吞的,还是什麽人塞给他的,不过这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都能证明他的记忆出错了。
他甚至不敢去细细思虑,只恐怕想了,连这点怀疑都要忘却。
长胤身形隐在木气积聚成的灰雾当中,一对眸子在雾气之中隐隐泛着淡淡的桑白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低声道:「无论是我自己做的还是旁人做的,都有一条红线在,我不能主动去追查或者想起,且等一等吧,只要是我自己做的,就必定会有蛛丝马迹浮现,届时一切皆明。」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滚滚木气再度汹涌升腾而起,随着灰黑雾气弥漫,一道身影在雾气之中走了出来。
『代木』者,有代迭移易之变,在阵为梁柱迁替,在器为灵物置革,在身则有老树抽新,分化幻身之妙。
那人一袭松绿罩衫,长发披肩,看起来面容年轻,一对眸子清澈,向滚滚灰黑木气之中透露出的那一点桑白色行礼道:「拜见真君。」
长胤淡淡道:「去吧,去修行。」那一袭松绿罩衫的青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长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叹一声道:「福祸之变,难以预料。」
长胤的幻化之身离去之後,化名王士戎,拜在各峰之下修行。
当初他从太夜湖离开,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段来历不明的血气之後,并没有回到太夜湖查探,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伏枢院,如今他将那段血气加持在了幻身之上,随着幻身的推测,那道血气逐渐将他吸引到了伏枢院青鱼峰中。
於是他又拜在青鱼峰峰主公羊菱的门下。
公羊菱面对这位来历不明的弟子,竟然也没有任何询问和怀疑,便直接将其收为弟子。
「那弟子这便下去修行了。」
王士戎轻轻向公羊菱一行礼,公羊菱点了点头,目送那一袭松绿罩衫的身影离去,公羊菱的目光中,终於透露出几分惊惧和恐怖,难以抑制。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道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师尊?」
「师尊?」
「师尊?」一直等到听了三声呼唤,公羊菱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去看,只见一个一袭白衫鹤氅飘然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见此一幕,公羊菱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竟失神到这种地步,有人接近自己面前,竟然都没有察觉。
她收敛起眸中情绪,这才看向那中年男人,开口道:「俢从,可是有何事麽?」
宁俢从虽然也察觉到了公羊菱的异常,但却不敢多说什麽,恭敬道:「弟子方才在宗应峰领了去山下镇守的任务,这便要离去了,特来向师尊辞别。」
公羊菱闻言,便知道宁俢从应是家中的什麽消息,这才领了这道任务要去山下镇守。
这倒也没什麽,伏枢院中弟子都是世家,况且伏枢院魏氏自己也是世家在争权夺利,故而也没有什么弟子要与所在世家划清界限的规矩,那些所谓的山下任务,有许多,本就是为了给山中弟子提供下山机会的。
宁俢从已经突破内景,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而且她也想要将宁俢从送下山去,如今的青鱼峰已经不同寻常了。
「既然是去下山镇守,那便在山下多留几年,我会同宗应峰打声招呼的。」
宁俢从听到公羊菱的话,不由眉头一挑,暗暗道:『恐怕这就是师尊先前失神的原因,或是青鱼峰出了什麽变故。』
宁俢从如今已经是内景级数的修士,若非如今伏枢院十二峰峰主不曾空缺,将他放出去做个峰主也未尝不可。
不过公羊菱已经开始谋求紫府了,虽然如今已经天变,但她想要成就紫府,也是万难之事,不论成与不成,青鱼峰峰主大位必易。他自然是坐不上去的,并非修为不够,主要是他身後的世家底蕴不足以支撑他成为主峰峰主。
届时应会有另一个人接替青鱼峰峰主之位,而他则被调去接任其他小峰的峰主。
以往有很多事,公羊菱都是不介意与他一起商讨的,而今却只是对他嘱托一番,其他事则闭口不言,可见此事已不是他所能接触的了的。
宁俢从并没有在此事上深想,正欲行礼离去之际,公羊菱再度开口道:「今日我新收了一个弟子,在你下山之前的这几日,尽量避着些他走。」
宁俢从应了一声,便离开了此地。
而公羊菱则起身来到一座别殿,找到一册青鱼峰内史,不过查找片刻,便在上面找到了一幅画像。
画中人一袭松绿罩衫,眉目如画,气质清雅,不正是王士戎麽?
她愣愣地看着这一幅画像,目光渐渐移到画像一旁的落款,上面一行字迹令她心中不禁再度升腾起一股恐惧。
「青鱼峰二代峰主。」
这竟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了,今日竟出现在了她面前,还拜她为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公羊菱眼中的恐惧黯淡了几分,用一道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不知是哪一位紫府,要在我青鱼峰做些什麽。」
她知道,当王士戎出现的那一刻起,无论他要做什麽,除了接受,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而宁俢从在离开青鱼峰内殿後,还一直思虑着公羊菱到底是因何事而生出如此变化,竟连自己进入内殿都毫无察觉,可见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心神。
「难道是因为伏枢院近日发生了什麽变故吗?」
想到这里,宁俢从不禁摇了摇头。
伏枢院中若有能够影响到公羊菱这样已经成就内景圆满修士心神的大事,他绝不可能不知道,可见又是一些隐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