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外的茶水间。
那个泡茶的青年双手撑在吧台上,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片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你不是要帮我吗?怎麽帮?让我用杯子砸死他们?」
电话对面的人平静的说道:「克光,慌什麽,一百万的现金我都已经给你了,难道那一百万是逗你玩?楼下不是有安检嘛,那里都是手枪手雷,听说霍永孝手下那个疯子还带雷管去了,拿到这个你不就能炸死会议室的人了?」
克光阴着脸:「楼下都是士兵,我怎麽拿?」
「一会楼下的士兵会把这些东西拿到一楼的仓库去,你只需要在仓库边等着,杀了他就能拿到东西了。」
克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有枪,我他妈拿什麽去杀人。」
电话里面的人反问道:「如果什麽事情都要我帮你搞定,那我要你干什麽,我自己去炸不就行了?」
「怎麽,前两天还说柏家当初施舍过你钱,救过你妈的命,让你妈多活几年,你要报这个恩,现在又觉得难了?」
克光手指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平复住心情:「我知道了。」
话音落,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揣进兜里,麻木的转身下了楼。
果甘靠近东大临沧,七成以上的人口都是汉族,剩余的三成则是什麽人种都有。
克光就是地地道道的缅族人。
三年前,他的母亲重病在爱心医院住院,所需的费用也不过区区人民币一万块,他却没钱治疗,只能绝望的跪在地上求院长救救他的母亲,他可以为院长当牛做马一辈子。
那一天,柏锁城带着儿子柏老大到医院「视察」工作,不知道是因为大发善心,亦或是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克光有些碍眼,主动示意柏老大给克光结清了费用,中途甚至都没有问过克光叫什麽名字。
得益於柏锁城的钱,克光的母亲才能活下来。
这件事,克光一直都记在心里,并且付诸於行动之上。
逢年过节,无论是家里杀猪,亦或是水果洋芊熟了,他都会亲自背一部分来感谢柏家。
这点东西远不够还柏锁城的人情,但是克光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柏锁城被克光的这份心感动到,最後还让人给克光在办公楼弄了一个端茶倒水的工作,让克光的生活有些改善。
不过自那以後,柏锁城也就开始做园区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房子也是一修再修,形成了高门大户。
他再去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进柏家的门,只能把东西放在门卫就离开。
甚至再往後,他在办公楼再遇见柏锁城和柏老大的时候,两人都没正眼看过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克光这个人。
但是!
克光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不管柏锁城做过什麽伤害天理的事,也不管柏锁城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没有柏锁城当初的钱,他母亲早就去世了。
第二,彭家在反攻回果甘的时候,他大哥带母亲去复检的时候,死在了乱枪之下,只留下一个弟弟和两个侄儿。
两件事合在一起,他对彭家、明家、韦家、霍永孝的仇恨则是一模一样,既要报恩还柏家之情,又要替柏家以及惨死的母亲和大哥报仇。
在这个节骨眼上的时候,蛇心会的颂禄找到了他。
两人都有一个目标,做掉霍永孝。
而颂禄又刚好知道霍永孝今天会来开会,所以就给克光制定了这个计谋,用被士兵收缴下来的手雷和手枪,与会议室里的仇人同归於尽。
克光去「处理」手雷的时候,在大曲林的颂禄也挂断了电话。
丹兰双手合十朝着他说道:「颂禄大哥,既然你已经有计划了,我和拉妮还需要继续接触大佛吗?」
颂禄平静的说道:「杀人这种事,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很难。」
「果甘只是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事成当然皆大欢喜,事不成,也能靠着这个赢得霍永孝的信任,为你们下一步接触他做铺垫。」
「做人,永远要两手准备,一计不成再换一计,什麽事情都指望一次性能成功,怎麽可能会有这麽好的运气。」
「继续保持联络,如果今天事成了,那证明运气站在我们这边,到时候霍永孝一死,有克伦军贺三征以及霍永孝部下的一心集团肯定就会分裂,有你们接近大佛,我们也能用霍永孝部下这些余孽的人头和去苏敏乌谈合作。」
丹兰微微皱眉:「那如果大佛和烈仔都死了呢?」
颂禄瞥了他一眼:「那就换阿来、换一只耳、换王安全、这些还需要我教你?」
丹兰和拉妮身体一抖,立刻弯腰表示臣服。
会议室内。
霍永孝得理不饶人的骂完杨正华以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就安静下来。
杨正华就是脾气再好,被霍永孝这麽骂也忍不住涨红脸,猛的拔出枪对准霍永孝:「小杂种,你再说一遍。」
霍永孝眼神微微一变,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要论赤手空拳,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他都可以在几秒钟之内解决。
这也是为什麽楼下收枪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原因。
没有枪,他更有优势。
但是他怎麽都没想到,杨正华居然带了枪,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想到这,他的视线也是落在彭大顺的脸上。
没有彭大顺点头,杨正华他妈的怎麽可能会拿得上枪来。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彭大顺要动他?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彭大顺怎麽敢的?
真当他带过来的部队是吃素的?
只是下一刻,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看向彭大顺眼神又多了些狐疑。
因为就在杨正华举枪的时候,明占泉居然第一时间就冲到他前面挡住枪口厉声朝着杨正华呵斥道:「杨正华,你他妈疯了?谁让你带枪来的?」
杨正华有杀霍永孝的勇气,但是要他杀明占泉那他就下不了手了。
无他,因为明占泉不仅是明家的人,同时还是彭大顺的人。
他敢杀明占泉,那就给了彭大顺合理对付他的藉口。
「明占泉,你闪开,我他妈今天就要毙了霍永孝这个小杂种!!他狂个几把,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九条命,你走开!」
明占泉张开双手挡在霍永孝的面前:「草泥马杨正华,你要杀他先杀我,我他妈也想
看看你今天会不会和我一起出殡。」
霍永孝没有理会杨正华和明占泉之间的争执,只是目光游离在皱眉不悦的彭大顺、脸色惊疑的明学厂以及脸色阴鸷的韦超仁三人身上。
他要判断一件事,要动他这件事是杨正华自作主张,亦或是受到别人的唆使。
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讲究有仇当场就要报。
至於杨正华...
他现在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要是刚才杨正华直接拔枪就射他,他或许还会惊一惊,但是有明占泉的打断,现在又有大佛和烈仔护在身前,他已经用不着再惊慌了。
因为...从猫头的反应来看,四海已经准备就位,随时可以帮他解决危机。
似他这样连大舅子都防着的人,怎麽可能会一点後手都不准备。
只是明占泉的表现看起来,他好像又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要不然也没必要挡在他前面,直接让杨正华弄死他就行...
不是彭大顺,也不是明家,那就只有...」
霍永孝的视线落在脸色阴鸷的韦超仁身上。
老家伙,他还能有这个魄力?为了一个韦建平,连韦家老小都能陪葬?为了杀我都不惜给彭大顺和明家留藉口了?,饶是霍永孝聪明过人,自认为从认知到智商都能压着这些缅北的土着打,现在也是有些懵。
因为杨正华的言行举止,真就超出了他的计算范围?
蠢人的灵机一动?拔枪就是为了吓唬我,在我面前装个逼?
排除掉不可能的答案,霍永孝仍然觉着这个答案荒唐可笑。
嗡嗡...
就在这个时候,霍永孝的手机再次传来简讯,还是那个神秘人,简讯内容也只有一句话,而且显得很焦急。
【人马上就来了,最多两分钟你们都会死,你还不走!!!】
霍永孝眉头紧锁,低着头死死的盯着简讯内容,他完全看不懂这个简讯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你们都会死。
正在与明占泉对峙的杨正华看霍永孝不仅没有害怕的神色,甚至还无视他的声音在玩手机,气更是不打一出来,直接就朝着他吼道:「霍永孝,你他妈站出来,杀我人的事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他妈毙了你,狗杂种,你不是很狂嘛,现在又装死狗了?」
霍永孝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听出了杨正华语气里的声色俱厉,判断出杨正华今天是想要拿他立威装酷,给他自己的身份增添一点含金量,扒开明占泉站起身看向杨正华:「给你一次机会向我道歉?」
杨正华一怔,没搞清楚霍永孝是让他向自己道歉,下意识的就听成了是霍永孝准备向他道歉,甚至还有些没想到霍永孝居然这样简简单单就服软。
不过霍永孝服软,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立刻冷笑一声:「狗日滴,你不是狂得很嘛,站直了,我倒要看看你腰杆有多硬。」
只是他这话一出口,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甚至流露出一种看智障的眼神。
小八轻声提醒道:「霍永孝让你给他道歉。」
杨正华勃然大怒,手枪立刻横向一拉就朝着霍永孝指了过去:「小杂种...」
吭!呲啦!
枪响伴随着玻璃炸裂的声音同时出现,杨正华持枪的手腕就被四海一狙击枪直接打断,断手带着枪落在了会议桌上,鲜血也溅射了几滴在霍永孝的脸上。
「啊~~
杨正华愣了一秒钟,才疼得瘫软在地上哀嚎。
霍永孝只是皱眉朝着大佛说道:「记下来,四海这个月的绩效扣一千。」
大佛按着耳麦眨眨眼:「他问为什麽?」
霍永孝面无表情的说道:「没看到血溅我一身了吗?还他妈好意思说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就在霍永孝抓起纸巾擦拭血液的时候,彭大顺几人也被狙击枪吓到,纷纷低头趴在桌下,同时喊道:「卫兵!!!」
在过道里警戒的几名卫兵也在第一时间端着枪冲进了会议室,惊疑不定的看向捂着断手在地面上哀嚎的杨正华,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是什麽情况。
霍永孝走到彭大顺面前拉起他轻声说道:「将军,不用紧张,是我的保镖看到我的被人威胁出手,没事的,淡定。」
彭大顺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的看着霍永孝。
任何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霍永孝既然已经做了这件事,那肯定也算计好了彭大顺的想法,借着拉彭大顺起身的时候低声补了一句。
「还在等什麽,我处理了杨正华,你直接处理韦家,这他妈事情不就直接完了,哪里还需要以後考虑这些风险,对不对?」
彭大顺脸色微微一变,他又何尝不想一劳永逸,但是他所处的位置和霍永孝不一样,这才短短几天就贸然翻脸对付「投诚」的韦家,下面的兄弟们会怎麽想?会不会有异心?
霍永孝嘴角微微翘起:「要不我来?我女朋友就是韦超仁的女儿,我做了韦家,韦家的固定资产归你,现金归我,一切恩怨算我头上怎麽样?」
话说到这,霍永孝也终於图穷匕见。
他费尽心机,冒着危险来果甘这个鬼地方图什麽,难道真就是为了爱心集团的事情?
那他完全可以不用来,直接通知明占泉处理,不处理就翻脸。
他来这里,说白了还是盯着韦家这块肥肉想吃一嘴,要是能从韦家身上榨出一两个亿来,他这个博彩度假城一期项目的窟窿也就会小很多。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相信彭大顺也会「理解」他。
彭大顺抬起头看向霍永孝,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霍永孝见状直接就给他下猛药,朝着杨正华说道:「杨正华,纵容手下欺压老百姓,强抢民女,你他妈这不是就是在给将军的脸上抹黑?将军心善不忍心收拾你,我他妈愿意还这个世道一个朗朗乾坤,大佛,送他上路。」
大佛狞笑一声,双拳握得「咔嚓咔嚓」响,带着烈仔就朝着杨正华走了过去,摇头晃脑的说道:「你也是,一天天的说最狠的话,挨最毒的打,升最快的天。」
「人家乔峰的内力那是实打实修炼出来的,你一个虚竹装什麽逼?吃一堑长一堑啊!
当了两天的小头目,你就飘起来了?来,爷爷送你上路,到了下面记得报我的名字,看看你们能不能组成一个受害者联盟等我老了统一下来收拾你们。」
就在大佛准备对杨正华动手的时候,克光提着一个暖水壶推开门口的士兵,一句话没说,直接就从兜里拔出一个手雷扔了进来!!!
霍永孝脸色猛的一变,直接就朝着地上卧倒。
与此同时,猫头反应最快,直接一个飞身就把霍永孝压在了身体下面,明占泉学的有
模有样,同样也是把彭大顺直接扑倒。
大佛和烈仔两个人後知後觉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扑倒霍永孝,直接就卧倒在地上。
轰!!!
手榴弹在会议桌上炸开,当场就把四周的人炸得人仰马翻!
霍永孝只感觉脑袋里面传来蜂鸣声,完全听不到四周的声音,脑子都有些懵。
站在门口的克光心里最想要杀的人就是彭大顺和霍永孝这两个罪魁祸首。
此刻他们一人被明占泉压住,一人被猫头压住,再加上他由於紧张,手雷是在会议桌上爆开,也就没有对两人造成什麽致命的伤害。
克光见到这个情况没有跑,而是果断的再次扔出一枚手雷。
这一次,由於屋里没人干扰,他也是把手雷顺着桌子滑过去,想要直直的掉在霍永孝和彭大顺中间,炸死两人。
吧嗒!
手雷从会议桌上掉下来,正好弹在彭大顺的脑袋上。
彭大顺听不见,但是看得见,瞬间也是吓得毛骨悚然。
他甚至都没有犹豫一秒钟,直接单手抓住压在霍永孝身上的猫头就拖过来压到了手雷上。
明占泉喉咙动了一下,也没有犹豫,直接就第二个压到了猫头的身上。
霍永孝耳鸣眼花,根本不知道发生什麽,只知道背後一轻,整个人就被人拉着双腿往後褪去。
轰!!!
手雷再次炸响。
这一次,霍永孝感受到眉心一疼,紧接着脸上就传来温热的感觉,整个人再次被炸懵一远在对面楼顶的四海也发现了这一幕,趁着第一次手雷炸碎玻璃的同时精准定位到克光,也是拉动枪栓一枪将他毙命,同时在耳机里发发狂的吼道:「大佛!大佛!我你妈,有没有事,说话!!!」
「!大佛,你他妈哑巴了!!!说话啊!」
大佛摇摇脑袋,下意识把拖过来的霍永孝拖到墙角,整个人都坐在霍永孝前面,这才咳嗽一声说道:「我...我没事,孝哥也没事。」
说到这,他又吼道:「烈仔,烈仔!!!」
烈仔从地面坐起吼道:「哥,我没事。」
霍永孝身体素质好,整个人也在此刻慢慢回过神来,眼神立刻一变,扫过门口已经被四海毙命的克光,站起身就朝着他刚才跌倒的位置跑了过去。
瞬间!
他整个人就直接呆住。
地面上,墙上满是鲜血,明占泉身下压着一个两手断裂的人形...残骸。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那个就是猫头。
如果不是因为猫头身上穿着防弹衣,他甚至都没有机会见到猫头的屍体。
「——!!!」
霍永孝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明占泉,整个人蹲下去的时候身体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他想过很多次这些跟他起家的老兄弟会在某一个时刻离开他,或者是他离开了这些老兄弟。
为此,他也做好了准备。
只是等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草泥马!草泥马!」
霍永孝蹲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的砸在地上,直接砸的指骨破皮冒血,双眼又直勾勾的看向了明占泉。
明占泉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眼神闪了一下解释道:「他先扑的,我後扑。」
霍永孝闻言眼神立刻就黯淡下来。
彭大顺挣扎着站起身来到霍永孝面前,拉起霍永孝满脸悲痛的说道:「节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这兄弟很仗义,看见手雷落下就直接扑了上去,不是他和占泉,我们两个今天都死了。」
霍永孝抬头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一把薅过大佛的脖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查,是谁弄的!」
大佛没说话,点了点头就带着烈仔直奔克光的屍首。
霍永孝朝着杨正华被打断的断手走过去,捡起手枪握在手中,眼神看向了瘫软在地只受了轻微伤的韦超仁。
「是不是你?」
韦超仁脸色一变:「霍永孝,你他妈疯了,我他妈也在这里,要是我做的,我至於丢手雷,我他妈不能用枪?」
霍永孝脸色不变,垂下眼眸:「我没有证据,但是你有一定的概率,是你最好,我今天就能给猫头报仇,不是你...那你应该去死。」
砰砰砰!
话音落,他乾脆利落,两枪打在胸口,一枪打在头上,直接杀掉了韦超仁。
宁杀错,不放过。
这就是他心里现在最原始的想法。
而在场的人当中,只有明占泉和彭大顺两人暂时脱离了他的怀疑。
无他,仅仅是因为这个手雷就是朝着他和彭大顺来的。
他相信彭大顺就算再疯,也不会玩这麽大。
杀完韦超仁,霍永孝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走到小八边上,一句话没说,掰住小八的脑袋就是「咔嚓」一声拧断,直接让还在昏迷的小八当场毙命。
杀完小八,他才走到蜷缩在地上的杨正华面前。
杨正华的运气很好,因为手被四海打断,这个人疼得在地上哀嚎,恰恰也是因为这个蜷缩,反倒是让他避开了手雷的袭击,此刻除了还有些耳鸣以外,竟然根本就没有受伤。
霍永孝蹲下身,把手枪顶在了杨正华的脑袋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你,对不对!」
除了韦家,在他心里,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杨正华。
杨正华自知今天已经活不下去,吐出一口唾沫朝着霍永孝骂道:「霍永孝,你他妈牛比,为了陷害老子手雷这种事都做的出来,这他妈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
霍永孝眉头微皱,紧紧的盯着杨正华。
让他诧异的是,杨正华露出的表情清晰的告诉他,不是杨正华。
「还是韦超仁?」
霍永孝瞥了韦超仁一眼,脑海还有昏沉,已经不想再和杨正华废话,举枪就要扣动扳机。
杨正华脸色狰狞的说道:「还世道一个朗朗乾坤,霍永孝你他妈也配说这个话?」
「你他妈知不知道那个女的父母不让女孩读书,是我手下的人挣钱供着女孩读书,女孩考上了大学,转眼就把男孩忘得一乾二净。」
「男的去要回当初给的钱,女的他妈的张嘴就是一句没有,我手下才强了他,你告诉我,你他妈是替天行道还是他妈作恶多端?」
「回答我!霍永孝,你他妈回答我,你配说朗朗乾坤四个字吗?」
霍永孝身体一震,没有避开杨正华疯狂的神色,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力的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吭吭吭!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手枪也崩碎了杨正华的脑门,让他脸上的疯狂之色戛然而止,双眼大睁,眼底...满是嘲讽的神色。
虽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但是霍永孝依旧能感受到他想说的话。
你他妈和我一样的货色,你装什麽嫉恶如仇的君子,你配吗?」
霍永孝轻声说道:「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愿意做一个好人,但是不妨碍我拿好人作为藉口,你但凡多读几年书,你应该就听过一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错了就错了,我认,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件事为难我的弟兄,於我而言,弟兄对我更重要。」
咔嚓咔嚓!
说着话,他再次扣动扳机发泄心中的邪火,奈何手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只有传来咔嚓咔嚓撞膛声。
霍永孝丢掉手枪来到猫头边上,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放在猫头边上,自顾自的又点燃了一支烟,沉默片刻才说道:「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总之,以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如果有一天有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为你的家人去死。」
「兄弟,走好,你的荣华富贵我会留给你的家里,哥...谢谢你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玻璃破碎的会议室里卷起一道微风将猫头边上的香菸菸灰吹散,露出通红的菸头,好似有人在猛的吸菸一样。
霍永孝盯着那个通红的菸头,眼眶...再一次红了。
等微风散去,菸头再次被烟火包裹,他才脱掉西服外套放在地上,认真的捡起猫头的断肢放在衣服上,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哥带你回家,你说你,说什麽这个会不会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说这些干什麽!##!」
大佛和烈仔两人脸上也露出悲伤的神色,一言不发的蹲下身开始整理猫头的屍首。
明占泉不知道什麽时候拿了一个裹屍袋走过来放在地上,微微避开霍永孝的视线轻声说道:「节哀,用这个吧。」
霍永孝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点头,这才把猫头小心翼翼的放入裹屍袋之中。
半个小时後。
霍永孝再次确认了一遍猫头能带的东西他都带上了,这才背上裹屍袋朝着楼下一步一步的走去,直到把猫头放在了後排,他才坐上後排低着头闭上眼睛对着开车的大佛说道:「回家吧。」
同时,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明占泉:「那个死掉的服务员他家里的情况背景,你帮我查一下,我要他...全家死。」
明占泉脸色沉重的说道:「这个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做,他不仅是你的仇人,也是我们的仇人。」
霍永孝不再说话,按上车窗示意大佛开车走。
等车辆离开了果甘,他才从兜里摸出一个有些褪色的二手诺基亚手机。
这是猫头的遗物。
这个家伙,挣到钱了都没舍得给自己换个新手机,而是把钱攒着买房子。
霍永孝每次笑他这个破手机的时候,猫头都会腼腆的说,长兄如父,他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弟弟猫眼,用钱的地方多得很,能省点是一点。
霍永孝深吸一口气按开猫头没有密码锁的诺基亚,翻开了他的简讯,想要看看猫头还有没有什麽未了的心愿。
第一条简讯是阿来发来的,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去了就要护好孝哥,尽好本分。】
猫头的回应很简单。
【来哥,你放心,真有事,我一定死在孝哥前面。】
阿来回了一句骂人的话。
【傻比,少他妈当乌鸦嘴。】
霍永孝摸了摸手机屏幕,眼眶微微一热。
第二条简讯是猫眼的,连续发了几条,恰好就是在刚才发生事情的这段时间里。
【哥,我想通了,我不该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说干什麽我就干什麽吧,我不会给你丢脸了】
【哥,这麽忙吗?】
【哥,晚上回来吗?我去买点排骨拌点猪头肉,晚上喝两杯?】
【哥,闲下来给我回个简讯。】
【哥,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别生气了,我在家等你回来哈。】
霍永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死死的攥紧手机,泪如雨下。
忽然...
他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转头看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是猫眼两个字,手臂猛的一抖想要把手机丢掉,最终却还是按住了心中的恐惧缓缓接起电话。
「猫眼,我是霍永孝,你哥...你哥他...走了!」
吧嗒...
猫眼的手机掉落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麽都想不通,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拌嘴,怎麽...
怎麽就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傻乎乎的他到现在都还想不通,哥哥为什麽会这麽傻,手榴弹啊!都不知道躲一下的吗?还敢往前去扑去救人?
拿命去救人?这不是疯了吗?
片刻,他终於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坐在沙发上开始「呜鸣」的哭了起来。
他的声音没有凄厉,只有茫然和不知所措,像是与家人走失的幼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挣扎着站起身,撞翻了桌上的排骨而不自知,鼓起勇气走进了哥哥猫头的房间。
入眼,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床头挂着一幅字。
士为知己者死。
猫眼抹了一把眼泪:「都什麽年代了,还整这一套。」
转眼,他又在墙背後看见了一行小字。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瞬间,猫眼一怔。
是啊!受人恩惠还不上,可不就只有拿命去抵了...
此刻,他终於理解了哥哥对他的良苦用心,想要人前显贵,必要人後遭罪,得到什麽,就会失去什麽。
眉公河边。
两个韩国面孔从船上跳下来,摸出手机就给中介「牛哥」打去电话。
只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声。
远在果甘的牛哥在知道韦超仁和韦建国死於霍永孝之手,剩下的家人又被按上了炸弹袭击会议室的罪名全家被抓,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在果甘停留,销毁了一切联系方式就直接消失在果甘。
金无天看着皱眉的大哥金无法说道:「还是联系不上?」
金无法摇摇头:「怪了,明明早上还能联系上的,下午就不行了。」
金无天透着睿智的眼神警惕地说道:「耍我们?哥,会不会是有陷阱?」
「阿西吧!」金无法一脸发燥,「他妈的不是已经打了五万的定金嘛,花钱耍我们?
他吃饱撑着了?」
想了想,金无法这才说道:「我记得目标人物是在大曲林是吧,叫霍不孝,不孝子孙的不孝对不对。」
金无天肯定的点点头:「对,霍不孝。」
金无法满脸严肃的说道:「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口碑,收了钱就要办事,我们先去大曲林酒店看看。」
说着话,金无法就来到马路上准备伸手拦车。
金无天跟上来小声说道:「哥,可问题是我们只收了一半的钱,这也要做事?」
金无法沉吟片刻:「那我们也做一半的事!」
金无天一怔:「砍成两半?」
金无法再也忍受不住弟弟,跳起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骂道:「你是不是傻!那他妈人还不是死了嘛,夫妻本是共同体,杀他老婆!」
正说着话的时候,一辆计程车也停在了他们面前。
金无法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去大曲林酒店。」
司机一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金氏兄弟二人:「不是,你们有病啊!」
金无天瞳孔一缩,用韩语朝着哥哥说道:「哥,他怎麽知道我们有病。」
金无法强忍着掐死弟弟的想法,黑着脸朝着司机说道:「阿西吧,想死是不是?我他妈叫你去大曲林酒店!!!」
司机一脸烦躁的指着河对岸:「这他妈是寮国,那边才是大曲林,两个傻比,字都不识的。」
骂完人,司机一脚油门就离开了这里,留下金氏兄弟在原地面面相觑。
片刻,金无法抬手就朝着金无天打了过去:「不是让你买去大曲林?怎麽他妈的来寮国了。」
金无天不甘示弱的回了金无法一拳:「我买的就是大曲林,是那个船长送错地方了!
你他妈别动我!」
「我他妈就动你!」金无天再次抬手朝着金无法锤了过去,两兄弟瞬间就在马路上扭
打了起来,而且还是往死里打的那种...
三天後。
大曲林北区金山公墓。
猫眼端着猫头的照片,脸色麻木的行走在送葬队伍前方。
霍永孝带着阿来大佛几人给猫头扶灵送葬。
远处,猜叔一身黑色西装走在路边,脸色平静的对着小舅子细狗说道:「你一直问我,为什麽当初想混又不放开手脚,蹉跎半身,混得个达班猜叔的名声,却是不上不下,手里就只有你们几个人,今天你懂了吗?」
细狗一脸认真的说道:「因为你赚钱不行。」
猜叔瞬间失去了与细狗交谈的欲望,转头看向脸色凝重的但拓:「你觉得呢?」
但拓沉默片刻才说道:「蛋糕就这麽大,有人多吃一嘴就有人少吃一嘴,只要你想抢蛋糕,难免就会有一天像猫头一样,身死他乡。」
猜叔轻叹一声点点头:「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之间的感情和亲儿子都差不多,无论失去你们之间的谁,我都会无法接受。」
但拓眼眸一闪:「猜叔,那你觉得霍先生...
猜叔扫了脸色平静的霍永孝轻声说道:「我想,他应该早就做好这一切的准备了,你没看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让裴青瓷留在这里吗?但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记得我和你之间有多少感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跟了阿孝,那就要有跟他做事的觉悟,懂吗?」
但拓缓缓的点点头:「我知道了猜叔。」
说罢,他又问道:「猜叔,你说霍先生会停下脚步吗?」
猜叔冷漠的说道:「第一,他不会停,第二,他的位置也决定他不能停,现在的一心集团,已经有了庞然大物的雏形,每个人都过上了好日子,你让他们在辛辛苦苦的去买苦力赚钱,谁还能接受?」
「但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踏入这条路,那就不可能再有回头的时候。」
「不过,我想,阿孝应该就从来没有想过回头吧,等猫头下葬,他的生活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他和我们不一样,在他眼中,这世上就没好人...」
这时,烈仔小跑过来说道:「猜叔,孝哥请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