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几十辆重型卡车的引擎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在两万西北降军震惊的目光中。
一排排遮盖着厚重油布的军用卡车,从独立师后方的隐蔽阵地里缓缓驶出。
一直开到了刚刚吃干抹净的生铁大锅前,才停了下来。
牛大力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些被刮得比脸还干净的大铁锅。
这两万个饿死鬼投胎的家伙,一顿饭的功夫。
硬生生干掉了独立师整整半个月的口粮!
“师座,您真打算把咱们的家底都掏给他们啊?”
牛大力凑到方靖川耳边,压低声音嘟囔着,满脸的不舍。
方靖川没理他,直接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引擎盖。
他一把扯下覆盖在车厢上的油布。
“哗啦——!”
随着油布落下,在场所有的西北军士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睛都直了。
那是整整一卡车崭新的、散发着刺鼻枪油味的德制毛瑟步枪!
也就是俗称的“中正式”的原版!
不仅如此。
旁边几辆卡车上的油布也被相继扯下。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一排排擦得锃亮的捷克式轻机枪。
还有堆积如山、连个补丁都没有的全新灰布冬装棉袄。
在深秋的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对于这群连鞋都穿不暖、很多人还在用大刀片子和土制老套筒打仗的西北汉子来说。
这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比刚才那顿红烧肉还要来得猛烈!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眼馋。
“弟兄们!”
方靖川站在引擎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万双放光的眼睛。
“我方靖川带兵,规矩很简单。”
“吃饱饭,穿暖衣,拿好枪!”
“你们以前的军阀,拿你们当草芥。”
“但在我这里,你们就是活生生的人,是我方家军的兄弟!”
方靖川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武器和军装,声音洪亮如钟。
“今天,我不强求任何人留下。”
“吃饱了,想家的。”
方靖川一挥手。
几个独立师的军需官立刻抬出几口大木箱,打开盖子。
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闪着银光的现大洋!
“谁想走,到这边来领两块现大洋做路费,脱下军装,回家种地去!”
“我方靖川绝不阻拦,还会派车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但如果想留下的——”
方靖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就穿上这身新军装,拿起这些新枪!”
“从此以后,这条命,就交给我方靖川!”
“我带你们打胜仗,带你们吃香喝辣,带你们去杀该杀的人!”
风声在旷野上呼啸。
两万人,鸦雀无声。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军阀混战年代,普通当兵的别说拿路费回家。
就算受了重伤不能打仗了,也是被像破布袋一样扔在路边等死。
方靖川不仅管他们吃肉,还给他们发路费?
还要给他们发新枪新衣服?
西北汉子,最重的是什么?
是忠义!
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血性!
张大刀的副官,也就是那个带头绑了长官来投诚的汉子。
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走到方靖川的卡车前。
“砰”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冰冷的黄土地上。
“方司令!”
副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极其决绝的狂热。
“我们西北军,没别的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气和不怕死的烂命!”
“您给咱们弟兄一顿饱饭,就是咱们的再生父母!”
“我王虎,愿意把这条命卖给您!”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虎这一跪,仿佛是一个信号。
“扑通!扑通!扑通!”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两万名精壮的西北汉子,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大片,场面极其震撼人心!
“愿为方司令效死!”
“愿为方司令效死!”
两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声浪。
直冲云霄,震得远处的飞鸟惊慌逃窜。
方靖川看着这跪满一地的虎狼之师,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畅快的笑容。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这支在历史上让日寇闻风丧胆的西北大刀队。
彻底换了主人。
“好!都给我起来!”
方靖川大笑一声,从卡车上跳了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方家军的人了!”
“大力!”
“在!”
“立刻组织整编!”
“把新军装和大洋发下去,武器配齐!”
“是!”
牛大力这下也不心疼了。
他虽然憨,但也不傻。
两万大军啊!
加上独立师原本的一万多人。
方家军的兵力,在一夜之间暴涨到了三万多!
这特么哪里还是一个师的编制?
这分明已经是一个齐装满员的军级建制了!
蒋校长原本想用西北军来消耗方靖川,让他当炮灰。
却做梦也想不到。
方靖川不仅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反而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这块“硬骨头”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变成了自己的铁甲!
如果蒋校长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估计能在金陵的统帅部里再次气得吐血三升。
接下来的几天里。
独立师的临时大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新兵训练基地。
这些西北汉子虽然个人战斗力极强,但战术素养和纪律性还停留在军阀混战的水平。
方靖川毫不手软,直接将独立师的老兵打散,充实到各个连队担任骨干。
用最严苛的特种作战理念,对这支新军进行着残酷的磨合。
有了充足的肉食和新式装备。
这三万大军的战斗力,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飙升。
然而。
兵力暴增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飞跃。
还有悬在方靖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后勤补给。
深夜,指挥部的油灯下。
方靖川看着宋仪宁发来的加密电报,眉头紧锁。
“三万人的吃喝拉撒,人吃马嚼。”
方靖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每天消耗的粮食和军饷,是个天文数字。”
宋仪宁在电报里说得很清楚。
方家商会在上海滩变现的资金虽然庞大,但也经不起三万大军这么毫无节制的消耗。
更何况,金陵方面已经彻底切断了方靖川的所有官方补给线。
就连方家商会的运输渠道,也受到了戴笠特务的严密监视。
“师座,咱们快断炊了。”
后勤处长拿着一本账册,苦着脸走进指挥部。
“新来的弟兄们太能吃了,加上武器弹药的消耗,咱们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方靖川冷笑一声。
“不用十天。”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中原战区军事地图前。
目光在地图上仔细地扫视着。
最终,他的手指,重重地停留在了一条蜿蜒的铁路线旁。
那是平汉铁路的一段。
“咱们没钱没粮了,金陵的老爷们可是富得流油啊。”
方靖川的手指在那条铁路线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站上敲了敲。
“大力,叫情报参谋过来。”
片刻后。
情报参谋快步走进指挥部,敬了个礼。
“师座。”
“我让你盯着金陵后勤部那条秘密运输线,有消息了吗?”
情报参谋精神一振。
“有!昨天刚截获的消息。”
“金陵那边为了支援前线,同时也是为了孔家那帮贪官倒卖私货。”
“组织了一列三十节车厢的重载军列。”
“里面不仅有大批的美式军火,还有孔家准备运往天津租界倒卖的烟土和黄金!”
听到“烟土和黄金”几个字。
方靖川的眼睛瞬间亮了。
宛如一头饥饿的狼,看到了一块肥美流油的鲜肉。
“这列火车,现在到哪了?”
“预计明天深夜,会经过平汉铁路的李家铺中转站,在那里加水加煤。”
方靖川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李家铺”。
嘴角渐渐裂开,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毒士微笑”。
这列装满贪官民脂民膏和战略物资的火车。
不就是金陵送上门的超级大礼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