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一天,清风镖局从天还没亮便忙了起来。
白石谷和清风寨那边因为大雪封山,林渊早在入冬之前就让人把过年用的东西送了进去。
粮、肉、盐、灯油,还有专门留下来的几坛酒,全部按人数分好。这个时候山路难走,除非等雪化了,否则里面的人不会轻易出来,外面的人也不会没事往里钻。
所以今年真正热闹的地方,还是清风镖局。
为了这一顿年夜饭,林渊已经连续攒了好几日额度。平日里点东西多少还得算着来,今日却没必要这么抠。他专门挑那些分量大、味道重、能够重新下锅的东西点,又弄了不少米饭、馒头、卤味、汤底和甜水。
当然,光凭系统那点额度,想喂饱整个镖局几百口人也不现实。真正的大头仍旧是仓里的粮、庄子养的猪羊,以及附近几个村子送来的鸡鸭蔬菜。系统点出来的东西,更多是负责给这些本地食材加点这个时代没有的味道。
几口大锅从早上便没停过。
猪肉切成大块,往红烧汤汁里一炖。鸡鸭提前收拾干净,再拿卤汁慢慢煨。鱼一部分煮汤,一部分直接红烧。白米肯定不可能人人管够,便和本地粟米掺在一起煮,旁边再蒸上一笼又一笼馒头。
油香、肉香和汤底的味道混在一起,顺着灶房一直飘到校场。
平日里训练再严的寨兵,今天路过灶房时也免不了往里面多看两眼。几个半大孩子更是恨不得把脸贴到门上,被后厨的人一人踹了一脚,这才嘻嘻哈哈地跑开。
天色刚暗下来,清风镖局里面便点满了火把和油灯。
议事厅放不下这么多人,索性直接把桌子摆到了几个相连的大屋和长棚里。能来的都来了。
寨兵、工匠、车夫、负责仓房的老人,还有这段时间安置下来的家眷,各自按照平日的队伍和住处分开落座。
赵文成、王晋以及县衙里几个熟悉的书吏也来了。
值守县城的人自然不能全部离开,可剩下这些人如今往清风镖局跑得比去亲戚家还熟。
刚开始县衙的人见到寨兵,多少还端着几分官差的架子;寨兵看他们,也觉得这帮人满肚子心眼,没一个好东西。
一年多下来,大家早就混熟了。县里抓人,有时候要清风镖局出手。
清风镖局押送人犯,又得跟县衙交接。所以县衙的人跟寨兵坐在一起,也没什么人觉得不对。
甚至一个书吏刚坐下,旁边的老兵便把一大碗肉端到了自己面前。
“王书吏,你平日里不是最会算吗?来,你算算这碗里有几块肉。”
那书吏低头看了一眼。
“你先把压在下面那两块吐出来,我再替你算。”
旁边顿时笑成一片。林渊没有马上入席,而是先去了英烈祠。
祠堂里面很安静。
外面的欢笑声传进来以后,已经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响动。那些在前几次剿匪中死去的人,如今全都立了牌位,名字由陈二郎他们一个字一个字核过,认不全的便去问家里人,总算没有把谁漏下。
林渊让人摆了一桌。
一碗肉。
一盘馒头。
一壶酒。
还有几杯那些人活着时根本没喝过的甜水。
他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点了几炷香,插进香炉里。
“过年了。”
“你们也吃点。”
说完,站了一会儿,转身便出了门。
祠堂外面,几个战死者的家眷也在。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
她们没有上来哭,也没有拦着林渊说什么感恩戴德的话,只是见他出来以后,安安静静行了一礼。
其中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男人死在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孩子出生时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如今她照样能从镖局领粮,也在后厨分到了一份轻活,至少不必担心带着孩子饿死。
妇人见林渊看过来,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小儿还没有大名。”
“他爹活着的时候,说若是个男孩,想请大人赐个名。”
林渊一时有些犯难。
取名这种事情,他是真不擅长。憋了半天,也只能说道:
“就叫安生吧。”
“以后太太平平,安安稳稳地活着。”
妇人听完,眼圈一下红了,却没有哭,只抱着孩子又行了一礼。
林渊摆了摆手。
“今天过年,别行礼了。”
“进去吃饭。”
等他回到长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得快要掀开房顶。
陈二郎端着一杯甜水跑了过来。
这家伙最早跟林渊一起从流民堆里爬出来,如今虽然还是识不了多少字,可至少账册上的简单数字已经能看懂,平日也在跟着王晋派来的人继续学。
他走到林渊面前,举起杯子。
“小哥。”
“新年快乐。”
这四个字明显不是大雍人的说法。
一听就是跟林渊学的。
林渊愣了一下,也笑着举起手里的杯子,跟他碰了碰。
“新年快乐。”
“大家同乐。”
“今天吃好喝好,不够就让后厨继续上。”
旁边的人听见,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林大人,新岁安康!”
“小哥,新年快乐!”
“大人,来年咱们再剿几窝匪!”
最后这一句刚出口,便被林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过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人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剿匪怎么不是好事了?有肉吃,还有东西拿。”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林渊也没有端着什么县尉的架子,端着碗在各桌之间转了一圈。这里夹一块肉,那里喝一口甜水,有人喊他大人,也有人还是习惯喊小哥。
几个新来的兵丁刚开始还不敢随便说话。
他们以前见过的大人物,无论是地主、庄头还是官府差役,跟底下人说话时都有一股天然的味道。
说难听一点。人家看你时,未必真把你当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你是佃户。是长工。是流民。是可以被摊派、被征发、被打骂的东西。
这不一定是某个人特别坏。
而是这套东西从出生起便写在所有人脑子里。老爷就是老爷,奴仆就是奴仆。上面的人对你好一点,下面的人都得感恩戴德,因为按照他们原本的认知,人家便是对你不好,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
若非要套一个后世的词,多少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被压得久了,上面的人只要不打你、不骂你,愿意听你讲两句话,你便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典。
可林渊跟这些人不太一样。
他会骂人。脾气上来时也会踹人。谁敢偷粮、逃岗,处罚一样不会轻。
但他没有那种从骨子里往下看的感觉。
他不觉得自己坐在上面,底下这些人就天生应该跪着跟他说话。谁做得好,奖励。谁做错了,处罚。平时该说笑便说笑,该吃饭便坐下来一起吃。
这对林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现代社会里面,领导再能装,也不至于公开说自己和员工不是一种人。
可放到大雍,这点区别已经足够明显。更何况清风镖局给出去的,不只是一个笑脸。
谁家媳妇怀孕,不能再干重活,便调去分拣粮食、缝补衣物。
谁家老人病了,郎中会过去看。愿意当兵的人,家里老弱都有口粮。
战死的人,家眷照样能活。新来的流民最开始不信。
觉得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时间久了才发现,这些东西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是真的在做。一件事情说上一百遍,不如真做一次。
底下的人不识字,不代表他们没有眼睛。谁拿他们当人,谁把他们当牲口,他们分得比谁都清楚。
林渊走到最后一桌时,几个孩子正围着一盘肉抢。周武站在旁边,仗着自己如今是林渊身边的亲卫,装模作样地维持秩序。
“都别抢!一人一块!”
“你刚才吃过了,我看见了!”
结果自己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悄悄摸向盘子,被林渊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周武疼得一缩,抬头发现是林渊,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大人。”
“你不是维持秩序吗?”
“我是怕他们把肉抢掉地上,准备先拿起来。”
“滚一边去。”
周围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一屋子热气腾腾的人,又看了看外面已经被积雪压白的院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后世大城市里,他对过年其实没多少感觉。
街上挂几串红灯笼。商场放几首过年歌曲。手机里收几个群发祝福。
除夕照样有人加班,初一照样有人点外卖。所谓年味,很多时候就是放几天假,再找个理由吃顿好的。
甚至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不再过年。
可大雍不一样。这里的人过年,更多是在庆祝自己又活过了一年。
家人还在。屋子还在。粮仓里还有一点粮。那便值得坐下来吃一顿。
林渊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两年。
第一次过年时,他还得防着身边的人为了半块饼扑上来。
第二次虽然已经有了清风寨,却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而到了现在,面前有几百个人。远处还有白石谷、清风寨和山下那些村子。
加起来将近三千口人,都在吃他安排下去的年饭。
他以前总说自己只想活下去。后来又说想有一股力量保护自己。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
或者说,不知不觉中已经真正融入了这里。
……
酒席一直吃到很晚。
赵文成喝了些酒,却没有醉,只端着杯子坐在火盆旁,看着远处那些寨兵和县衙书吏互相说笑。
林渊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甜水。
“老赵。”
“嗯?”
“来年咱们继续好好配合工作。”
赵文成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官话了?”
“这不是过年嘛,多少得展望一下未来。”
林渊喝了一口甜水,随口说道:“你这任期也只剩下一年了吧?真到了你调走那天,我估计还挺想你的。”
赵文成原本还在笑,听到这里,神色却慢慢认真了些。
“林渊。”
“嗯?”
“你可曾想过,等我调任之后,随我一道走?”
这次轮到林渊沉默了。
他端着杯子想了一会儿。
“你会调到哪里?”
“如今还说不准。”
赵文成看着火盆里的炭。
“不过若不出意外,大概率会进义宁府城。未必是什么高位,却总比继续困在一个县里强些。”
林渊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过去能干什么?”
“难道你升官,我这个县尉也跟着沾光?”
赵文成摇头。
“你可不是个简单的县尉。不过你不走也可以。”
林渊一听就乐了。
“那你问什么?”
“你不走,手底下的人总得借我一些。”
赵文成说道:“这两年本官替你瞒了多少事情,又替你担了多少风险,你心里有数。你清风镖局这么多人,真到了本官用人的时候,总不能一个都舍不得吧?”
林渊听得直咂嘴。
“老赵,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本官只是提前问一句。”
“以后再说。”林渊摆了摆手。“现在离你调任还有一年,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
赵文成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笑了。
“行。那便以后再说。”
说到这里,他举起酒杯。
“不过若真有一日,本官有事求你,你可不能推脱。”
林渊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那肯定。”
“老赵,咱俩谁跟谁。”
赵文成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杯中酒一口喝了下去。
这些日子,他确实越来越明白,手里有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以前他做县令,县衙下令是一回事,下面愿不愿意听又是另一回事。衙役是本地人,书吏是本地人,里正保正更是跟地方大户沾亲带故。你说查谁,公文还没出县衙,人家可能已经知道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养着以前那个姓杜的土匪为自己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可现在自从林渊来了之后,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县里这两年为什么过得这么顺?不是赵文成突然变成了千古名臣。
是因为他手里虽然没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却有一个愿意配合自己的林渊。
这种感觉一旦尝过,再让他回到以前那种发一份公文都得看底下人脸色的日子,他自己都未必适应。
……
除夕过去以后,冬天并没有跟着结束。
接连几场雪落下来,云阳县还是死了不少人。
户房最后报上来的冻饿病死者有数百口。
这还只是登记在册、能够统计到的。
那些住在山沟里、破庙里,以及根本没有户籍的人,死了以后甚至不会在任何一张纸上留下名字。
外面的情况更差。
好在清风镖局下辖的几处地方,整个冬天只死了不到二百个人,而且大多是原本便有旧病、身体实在熬不住的老人。
就这样三州难得安静了几个月。
……
正月将尽,宁亲王再次启程返回洛阳。
他这一次回京,一是例行奏报三州军务,二是要把这一冬整理出来的章程正式交给成平帝。
进宫当日,成平帝没有在正殿见他,而是直接把人召到了平日用膳的暖阁。
宁亲王刚刚行完礼,成平帝便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老七。”
“怎么出去几个月,又瘦了?”
宁亲王笑了笑。
“皇兄看错了。”
“三州如今安稳不少,臣弟这些日子反倒比以前清闲。”
“少来。”
成平帝让人给他赐座。
“你是什么性子,朕还不知道?”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先歇两天。兄弟之间说说话,别一进门就拿一堆公文来烦朕。”
宁亲王听完,却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双手呈了上去。
“皇兄。”
“北地一日未复,臣弟心中便一日难安。”
“臣弟还想着早些把这件事办完,以后也能多回洛阳陪陪皇兄。”
成平帝听得心中一暖,嘴上却还是说道:
“你啊。”
他接过奏章,翻了几页。
“这里写的是什么?”
宁亲王神色也认真起来。
“粮道。”
“谢景温上次北进,看似兵败于前线,实际上后方先出了问题。粮道被断,军仓被焚,几十万大军一旦缺粮,便是想稳也稳不住。”
“臣弟以为,下一次北进不能再把粮草全部压在前线。”
“应当从内地通往三州的几条官道上,择要冲设立转运仓。大的仓储粮,小的仓只作周转。沿途旧驿、桥梁、渡口也要一并修整。”
“粮从洛阳运到三州,不是一口气送到。而是一仓接一仓,一段接一段。即便前面一处有失,后面仍能接上。”
说到这里,宁亲王看向成平帝。
“青州未必能够一战而复。臣弟必须做好打上两年、三年的准备。”
“只要粮道不断,仓中有粮,三州便耗得起。而匈奴区区数百万人,终究耗不过我大雍。”
成平帝听得连连点头。
“有道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道理人人都懂,可真到了用兵时,能把粮送到前面的却没几个。”
他又翻了几页。
“只是修仓、修路、修桥,所需人力钱粮也不少。这件事,恐怕还得让户部、兵部与工部一起议。”
宁亲王拱手。“臣弟正有此意。”
第二日朝会上,这本奏章果然被拿了出来。
最开始没人反对。收复北地。修整粮道。防止重蹈覆辙。
这些话无论放到哪里都挑不出错。可真正谈到从哪里出钱、从哪里抽人时,问题立刻就来了。
户部说朝廷这两年亏空严重,三州军费已经占了大头,再拨巨款,其他地方便要停摆。
工部说沿途道路年久失修,若真按宁亲王奏章所写,不是修几间仓房便能解决,桥梁、河道、驿站都要动,工程浩大。
还有人说来年春耕在即,此时大规模抽调丁役,地方田亩无人耕种,秋后钱粮必然减少。
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当然有。
问题是站出来说话的那些人,祖籍、姻亲和田庄大多就在沿途州府。抽一千个壮劳力去修路,百姓少了人,他们家里的庄子同样少了人;当地税粮减了,最终影响的也不只是朝廷。
宁亲王站在殿中,听了许久,终于开口。
“诸公说的,本王都明白。”
“可本王想问一句。”
“谢景温出兵之时,诸公也说钱粮不足、民力不堪。”
“最后仓促北进,粮道一断,几十万大军一败涂地。如今我们要重新准备,诸公又说不能修路、不能建仓、不能抽丁。”
“那这北地还收不收?”
殿中顿时安静了些。
宁亲王继续说道:
“诸公今日算的是某一县少了多少壮丁,某一府秋后少收多少税粮。”
“本王算的是下一次大军若再断粮,大雍还要再丢几座城。”
“若连一条能把粮送到前面的路都舍不得修,所谓收复北地,不过是满朝文武站在这里自欺欺人。”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几个大臣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成平帝坐在上面,却听得频频点头。
还是自家兄弟靠得住。
满朝文武平日里说起忠君报国,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真轮到自家地界出几个人、拿一点粮,立刻就开始算春耕、算税额、算地方难处。
最后还是宁亲王主动退了一步。
“三州之内的转运仓、主干粮道,臣可以从幽、并、冀三州自行抽调民夫修建。”
“沿途其他州府,只修自己辖境内的桥路,不必远调丁夫。”
“所征之人分批轮役,不误农时。服役期间由军仓给粮,服役之家本年其他杂役酌情减免。”
“至于钱粮,本王也不让户部一口气全出。三州地方已筹一部分,朝廷只需拨下必要的铁料、木料与银钱。”
“若工程误期,或是耗费过甚,本王愿自领其责。”
话说到这里,其他人再反对便不好看了。
宁亲王自己出人。自己出粮。还愿意担责。
你们只负责修自己家门口那一段路,若还说不行,那就真不是为国考虑了。
最终,成平帝当场拍板。由宁亲王总摄三州军粮转运。
幽、并、冀三州各府重新核定粮道,在要冲处修建转运仓。沿途官道、桥梁与渡口分段修整,各地所征民夫不许远调,役期错开农时,服役之家酌减其他杂役。
户部拨下首批钱粮。工部派人协助勘定路线。
兵部负责核定仓址与守备人手。所有三州仓册、车马册和转运册,另抄一份送往宁亲王府。
这道旨意一出,宁亲王在三州原本便极重的权力,又往前迈了一步。
可成平帝看着自己的弟弟,只觉得心中欣慰。
“老七。”
“此事便交给你了。”
“莫要再像谢景温那般,让朕失望。”
宁亲王跪地领旨。
“臣弟必不负皇兄所托。”
没人注意到,他低下头时,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份奏章里面,每一座仓都写着为了北征。
每一条路也都标着通往三州。可路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忠心。粮车往北赶,它便是北伐的粮道。
有一天车头转向南边,它同样可以一路通往虎牢关。
三月初,大雪消融之时,宁亲王带着新下的圣旨,再次离开洛阳,返回三州。
而随着他的车驾一路北上,一道道修仓、整路、核丁、征役的公文,也开始从王府往各州府送去。
田里的种子才刚刚下土。
另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开始慢慢铺开。
【这张 6500 字啊,三合一。然后今天说好了,保底是七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