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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执棋人

    李寅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你的剧本?”

    “角斗场不是一个人的厮杀场,而是所有人的修罗场。那既然所有人都会变成棋子,棋手就不能只有一个人。”

    南稚收回手,站起来。她把钢管重新握在手里,看向远处的天幕。倒计时依然在跳动,玩家的总数越来越少。

    “我要做那个棋手。”

    李寅望着她,喉咙发干。他很想说你疯了,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那我呢?”

    “你是我的共犯。”南稚说,“棋手需要一枚关键棋子。你负责把我无法看到的角落都告诉我。”

    她迈步朝西北方向走了出去。李寅在原地停滞了两三秒,然后攥紧骨片跟了上去。

    角斗场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但这种安静像是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冰。南稚带着李寅沿着废墟的边缘绕了将近两个小时,刻意避开了所有她感知到的活物。

    她正在做一件事:

    标记。

    两个小时内她找到了三处高地:一座半塌的钟楼、一栋剩了四层的办公楼残骸,以及一片架空的废弃天桥。她在每一处都停留了几分钟,用钢管在墙面或地面上留下几个随手刻画的符号。

    李寅注意到那些符号的形状,很像是一枚没有眼珠的竖瞳。每一个都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问。

    “标记者。”

    “标记者?”

    “让看到了的人以为是什么公会的标记,或者某个人独有的标记。”南稚说,“一群互相不认识的人在看到同一个符号时会产生一种感觉,就是‘有人正在注视这一切’。这种感觉会在他们做出某个决定之前给他们一种犹豫。而犹豫就会带来间隙。”

    李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在制造‘看不见的玩家’。”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她简直是在玩弄人心。

    南稚没有否认。

    第三处高地标记完之后,南稚终于停下来,靠着一面断裂的墙体短暂休息。她肩膀上的伤口在长时间的移动中隐隐发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李寅坐在她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打算怎么让他们按照你的剧本走?”

    “杀人。”南稚说。

    李寅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这个‘杀人’和规则里的‘杀人’不一样。”南稚说,“我要让他们看见,有些人不该杀。”

    她偏头看向李寅,火光映在她眼底,看起来有种说不清的幽深,“你听说过‘人质效应’吗?”

    李寅摇头。

    “当一群人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有人拿着武器进来的时候,最先死的那一个,往往不是最弱的那个,而是最‘多余’的那个。他们需要‘多余’的人来证明自己不是多余的。”

    南稚顿了顿。

    “我需要让所有玩家都意识到,有些人是‘不能杀的’。只要这个认知建立起来,剩下的那些可以杀的人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而我要做的,就是控制哪些人是可以杀的。”

    李寅消化了一会儿这段话,脸色变得有点发白。

    “你是在……挑选祭品。”

    南稚没有回答他的措辞,只是继续说:“但不是所有玩家都会乖乖听话。所以我还需要另一种力量。”

    “什么力量?”

    “恐惧。”

    南稚站起来。

    “那个叫阿哲的人,我会让他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李寅猛地抬头:“你刚才不是说他很难对付吗?他都已经半变异了,普通武器对他没用——”

    “普通武器对他没用,但‘杀死他’这件事本身对他有用。”南稚说,“他是靠吸收死亡气息来变强的。但如果他一直杀不死,那他身上聚拢的‘恐惧’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李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阿哲正在猎杀玩家。但他的目标不是随便什么人,而是那些落单的、弱的、没有联盟的人。”南稚说,“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为了不被猎杀而选择抱团。抱团之后,他们就会需要一个领导者。”

    “而那个领导者——”

    “不能是我。”南稚说。

    李寅愣住了:“不是你?”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那他们就会把矛头指向我。所以这个领导者必须是别人。我不需要直接控制所有人,我只需要控制那个领导者,他就够了。”

    南稚站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握住钢管,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废墟。

    “走吧。我们要去找那个合适的领导者。”

    李寅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骨片在掌心微微发烫。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在想,如果南稚连‘领导者’都要借别人的手来操控,那她自己在这场棋局里,到底扮演的是什么位置?

    棋手吗?

    还是……另一枚棋子?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经过了一片曾经是居民区的废墟。南稚在一截歪斜的路灯杆旁边停下来。路灯杆的顶端已经断裂,只剩下一截锈蚀的铁管斜指向天空。

    李寅跟着停下来,正要问她为什么停步,南稚却低声说了一句话,音量控制得刚好只让他听见:

    “有人。”

    李寅下意识屏住呼吸。他靠在旁边一面半塌的砖墙上,从拐角处向外探了半个头。

    前方大约三十米处,有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周围散落着碎裂的混凝土板和扭曲的钢筋。空地上站着三个人,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站位,彼此之间隔着大约五米左右的距离。

    其中一个人穿着暗红色的连帽夹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但身材非常高瘦,站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矮胖的短发男人,另一个是个扎着双辫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手里握着一截螺纹钢。

    三个人之间没有交谈,但他们的位置很微妙。红衣高瘦的那个人处于三角形的一个顶点位置,另外两个人之间的夹角更大一些。

    像是两拨人,在某种对峙的临界点上达成了暂时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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