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池砚满脸矛盾痛苦的表情,不等他开口。
苏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不过在那之前,我半步都不会离开你。”
“傅池砚,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的目光锐利又沉静,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
细细审视着他每一丝神情变化,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藏满秘密的心底。
在她如此直白又笃定的审视下。
傅池砚浑身不自在。
他就知道她是在故意用狠话刺激他。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不敢与她的视线对视。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依旧想敷衍过关,声音刻意放得平淡随意。
“我能卖什么药?我身体没事,你别大惊小怪。
我就是最近营里任务繁重,连日训练熬夜,太过劳累,体力不支。
所以晕倒了,你不用管我,要是生气赶紧回科研基地吧。”
他还强装着赶人。
但这番苍白拙劣的借口,苏瑶半个字都不信。
连日劳累或许会疲惫,会乏力,却绝不会骤然晕厥。
更不需要专程来看神经科,更不会让堂堂铁血师长隐忍至此。
苏瑶神色未松,眉眼间依旧带着浓浓的审视。
傅池砚将她眼底的全然不信尽收眼底,心里明白。
这一次,他是真的撵不走人了。
在她面前的自己早已溃不成军,他坚持不下去了。
万般无奈之下,傅池砚彻底卸下冰冷的伪装,收敛一身锋芒,放软了姿态。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又恳切地看着苏瑶,语气变成了之前对她的宠溺模样。
“阿瑶,我错了。”
“方才是我不好,是我浑,不该莫名其妙跟你置气。
不该故意冷着脸赶你走,更不该对你说重话,伤你的心。”
“其实跟你发脾气,故意疏远你的时候,我心里比谁都疼。
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又闷又涩,半点都不好受。”
“我不是故意凶你,更不是真的想赶你走。
只是……是我一时糊涂,乱了性子,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此刻说的字字句句,才都是肺腑之言。
他常年身居高位,威严冷峻,素来没哄过人,但苏瑶除外。
这辈子所有的温柔与卑微,尽数给了他的小姑娘一人。
苏瑶此刻心志非常坚定,根本不吃他这套。
还想试图用道歉转移话题,糊弄过关。
不想让自己继续问他的病情?
没门。
她眸光澄澈冷静,语气笃定坚决。
“别想着说软话转移话题。”
“傅池砚,今日的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你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为什么刻意避着不见我?
今日为什么毫无征兆突然晕倒?”
“这两个问题,你不说清楚,我绝不会原谅你,也绝不会就此作罢。”
“阿瑶,我真的是劳累导致的,没骗你。”
傅池砚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女人,彻底没了办法。
他心知再也糊弄不过去,可中毒的真相是真的不能吐露。
他绝不能让她被自己的病痛拖累。
转瞬之间,傅池砚连忙抬眸看向刚整理好器械,准备走出诊室的神经科主任。
他急忙出声唤住对方,眼神隐晦地递去一个求助信号。
语气带着刻意的坦荡自然。
“医生,麻烦您留步。”
老主任脚步一顿,转头看来。
傅池砚看着他,语气平和,刻意当着苏瑶的面开口。
“劳烦您跟我爱人证明,我这次晕倒,是不是只是劳累过度,体虚乏力导致的普通晕厥?”
他是在拜托医生,配合自己一起撒谎,帮他遮掩中毒的秘密。
老主任行医多年,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恳求与无奈。
一边是执着追问,满心担忧的家属。
一边是宁愿独自扛下所有病痛,只为护爱人安稳的军人。
权衡片刻,老主任终究心软,不忍辜负这份隐忍深沉的爱意,也不愿让苏瑶终日活在焦虑之中。
他微微颔首,顺着傅池砚的话温和附和。
“没错,这位首长就是长期高强度工作,积劳成疾。
身体透支太过严重,才会突发性晕厥,属于体虚劳损,没有大碍,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苏瑶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看着傅池砚眼底藏不住的闪躲,看着医生略带不自然的附和,心底只剩一片清明。
好一出一唱一和的遮掩。
她才不会信他们半个字的鬼话。
看样子今天无论她怎么问,傅池砚都铁了心要隐瞒到底,绝不会对她吐露半句实话了。
他宁愿自己默默受尽病痛折磨,也不愿让她分担半分苦楚。
想通这一点,苏瑶不再追问。
多余的质问毫无意义。
并且傅池砚刚刚醒来,身体还有些虚弱。
既然他不肯说,那她便日日跟着,时时守着。
她倒要看看,他能瞒自己多久?能独自硬撑多久?
苏瑶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平静神色,抬眸看向傅池砚,语气利落干脆。
“那好,我信你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走动?
需要留院观察住院,还是现在就回军区?”
傅池砚闻言,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被糊弄过去,不再深究。
他立刻撑着手臂坐直身体,强压下体内残余的钝痛,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唇角,语气淡然。
“一点小问题,不值当住院。”
“我的身体我清楚,休养两天就好,现在就能回军区。”
说着,他便撑着床沿,准备起身下床,姿态看似挺拔无碍。
苏瑶静静看着他故作无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然与心疼。
好,很好。
他执意要装,那她就陪着他装到底。
她站起身,稳稳站在病床前,扶着他。
“行,我们现在就回军区,陈军官他们就在门外。”
“我们?”傅池砚精准读取到苏瑶话语里面的重点。
苏瑶点头,扯出一抹无害的笑。
“对呀,我们,我既然来了青海,当然要贴身照顾你。”
“我决定了,一会儿回去就申请住在军区,住在你的营房。”
“以防你继续不顾及身体,劳累……工作。”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音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