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朝他轻轻点头道谢,转身去找葛主任。
葛主任听明来意,爽快地借给她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
车胎气打得足足的,车把上缠着一层磨得发软的黑胶布,骑起来还算顺手。
这片的军区本就是配套科研基地设立,并不是青海总军区,距离基地并不算远。
春末夏初的高原视野格外开阔,远处连绵的山峦褪去枯黄,晕开一层浅浅的新绿。
苏瑶踩着自行车,车轮轻快碾过平整的土路,一路朝着军区方向赶去。
不多时,围墙高耸,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门便映入眼帘。
大门两侧立着荷枪的守卫,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门口拉起警戒线,处处透着严谨庄重。
苏瑶停稳自行车,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走上前,对着守卫礼貌开口。
“同志,麻烦通报一声,我找傅池砚。”
守卫抬眼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一身干净整洁,气质沉稳,不像是无关人员,当即应了一声。
“好的,您稍等。”
说完便留下一人看守,其中一人转身快步跑进军区大门里传话。
苏瑶就站在门外等候,暖阳慢慢爬升,落在肩头,温温的不灼人。
她目光望向军区里面整齐排列的营房,心里悄悄揣着几分期待。
她想着,若是真能见到傅池砚。
一定要问问他近来好不好?昨天在医院里面到底是不是他?
消息一路传到傅池砚的营房。
此刻傅池砚正靠在椅子上,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昨日那剂镇定剂的药效渐渐淡了,混沌的眩晕感又开始一点点往上涌。
听见守卫士兵来报,说有一名女同志已经到大门外,点名要找他的时候,傅池砚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
他仔细询问女同志的大致容貌。
听完,更加确信是苏瑶找上门了。
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昨天在医院藏进柜子,拼尽全力躲开她。
就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如今这副神志摇摇欲坠,随时会失控的模样。
她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她怎么确定他在这片军区的?
他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压下颅腔内钻心的疼,声音沙哑低沉。
“回去告诉她,这里没有叫傅池砚的人。”
他打定主意,刻意回避,不见她。
士兵不知道傅池砚用意为何?只知道此人是京市来的大首长,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于是他应下,转身快步回到大门口,对着苏瑶回复。
“同志,我问过了,营里没有傅池砚这个人。”
苏瑶闻言,脸上那点淡淡的期待瞬间敛了下去。
春日柔和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静静看着这名守卫,神色平静,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她条理清晰地直接戳破其中的破绽。
“不对。如果这里当真没有傅池砚这个人。
方才我开口说要找他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应该直接告诉我没有,而不是转身进去帮我找人。
你进去跑了一趟回来,才跟我说没有,这个说法,我没法信服。”
守卫听了她的话,动作一滞,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反应半晌,他连忙稳住神色,挺直脊背解释。
“同志,是这样,我原先并不认识傅池砚这个人。
方才你报名字,我按规矩进去帮你核对询问。
问过里面,答复是咱们军区没有这人,我才出来如实跟你回话。并不是有意糊弄你。”
士兵也是个反应快的,他这话听着合乎情理,可落在苏瑶耳朵里,处处透着牵强。
从这名士兵的反应来看,她确信傅池砚就在这里。
不过他为什么不见自己?
这里是军区重地,岗哨森严,她就算心里疑虑重重,也不能在门口跟守卫兵继续争辩了。
苏瑶指尖轻轻攥了攥,面上维持着平静。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缓缓转过身,推上借来的那辆旧自行车,车胎碾过粗粝的砂石地。
她正要抬脚跨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这位同志,请留步,请问你找谁?”
苏瑶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逆光里站着一名男军官,个子约莫一米八五,肩背挺拔,一身合体的军装衬得身形格外周正。
五官周正,浓眉大眼,看起来挺精神,不过气质和颜值依旧跟傅池砚差一大截。
他缓步朝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热切。
那视线太过直白,苏瑶心里下意识升起一丝警惕,没有立刻开口答话。
男军人走到近前,清了清嗓子,脸上扬起友善的笑。
“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营长,我叫魏国强。
刚才远远看见你在门口找人,好像不太顺利,特地过来问问,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实则别有用心。
他刚出任务回来,走到大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岗哨前的苏瑶。
高原上大多是肤色黝黑,性格爽利的人,从没见过长相这样出众的女同志。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衫,眉眼清冷,美得夺目,身上那股淡淡的从容沉静的气质,一下子就勾住了他。
他今年二十七,年纪轻轻就坐到营长的位置,前途光明,自认条件不差。
老家原本有个媳妇,前些年染病走了,留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儿放在老家托长辈照看。
他常年扎在部队,孤身一人,心里一直盼着能再成个家。
眼前这个女同志,模样、气度样样拔尖。
要是能娶回去,既能帮他照料女儿,往后他也算有个温暖的家。
他方才特意过来搭话,存的就是这份心思。
苏瑶何等敏锐,不过对视片刻,就把他眼底那点暗藏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
她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想要进军区找到傅池砚,单凭自己,硬闯就是无理取闹。
转瞬之间,苏瑶收敛了眸底的疏离,扬起一抹柔和的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魏营长,我是来找我哥哥的,他前些日子到青海军区这边出任务。
可这位同志说,军区里没有我哥哥的名字,我确定记得他临走时说就是来了这里。”
她故意说成是找哥哥,就是为了能让魏国强更加殷勤地帮她找人。
一听是找亲哥哥,魏国强心里一松,真的更加热情了。
只是帮人寻亲,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这个忙他必须帮。
“原来是找你哥哥,” 魏国强爽朗一笑。
“你哥哥刚来,兴许是登记还没理顺,信息没同步上。没事,我带你进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