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死了，五皇子的人也不会放过我。”
“我不过是怕你死了，我也得跟着一起下去。”
陆珩听了这话，没有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在夜风里几乎一散就没了。
顾昭云眉头拧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来得不是时候。”陆珩偏头朝西边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我正准备做一件事，九死一生。”
顾昭云的心一沉。
“做成了，大家都能活。”
陆珩转过头来看着她，月光底下他的眼睛极亮，像淬了寒铁，“做不成，即便你不想陪我，恐怕也得陪我一起下去了。”
顾昭云盯着他看了两息，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忽然开口：“泠雪呢？”
陆珩顿住了。
顾昭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要是都死了，泠雪怎么办？”
“她伤成那样，走不了路，你让谁去管她？”
陆珩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方才那些话里的锋芒和算计全被她这一句话打散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忽然变得很复杂，
“……你第一反应是问她？”
顾昭云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莫名其妙。
“不然呢？”
她说，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不耐，“泠雪为了掩护我们受了重伤，青竹不在，你的人到现在也没影。”
“我们要是都折在这里，她一个人怎么活？”
陆珩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暗处，看不太清表情。
过了好几息，他才移开目光，重新朝西边望了一眼。
“你回山洞去，把守住泠雪，青竹很快就回来。”
顾昭云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皱眉问：“那你呢？”
陆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着他半边侧脸，另半边沉在暗处。
过了几息，他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要往西走一趟。”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五皇子的人马上要从西坡压过来，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会去把人引开。”
顾昭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一个人？”
“青竹有别的安排。”
陆珩没有细说，只是偏头朝西边望了一眼，远处那片火光比方才又近了些，“不过他们知道，我是带着爱妾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回顾昭云脸上，语气意味不明。
“——你若跟我一起，泠雪的生还几率便大得多。”
“他们看见我身边有你，便不会想到山洞里还藏着一个。”
顾昭云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没有多想，只问了一句话，“你有把握脱身吗？”
陆珩回答：“不足五成。”
“好。”
顾昭云没有犹豫，“我跟你一起。”
陆珩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陆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西边迈开了步子。
顾昭云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林子里，月光把地面照得斑斑驳驳，脚下的落叶又厚又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陆珩走得很稳，哪怕左肩伤成那样，步子也没乱过，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些。
顾昭云跟在后面两三步的地方，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他的背影。
走了一刻钟的样子，陆珩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她站着。
林子里风声呜呜的，远处那片火光又近了些，隐隐约约能听见人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
“昭云。”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被风吹的若隐若现
顾昭云没有应。
陆珩沉默了几息才问出口，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如果今天在山洞里的是我。”
他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了，“……你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救我吗？”
顾昭云张了张嘴。
若是想骗他，也很轻易。
就像她以往的无数次那样，笑着说出假话，把真心藏在底下，谁都看不见。
可这一次，那些漂亮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出不来。
如果今天躺在山洞里的是陆珩，她会不会这样毫不犹豫地跑出来找他？
说实话，顾昭云也不知道。
她想起泠雪替她挡刀的样子。
还有方才在山洞里虚弱的样子。
可如果换成陆珩呢？
如果他浑身是血地躺在枯草堆上，她会不会也这样，什么都不想，拔腿就往黑沉沉的林子里冲？
她不知道。
她连想都不敢想。
陆珩没有等到回答。
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安安静静地站了几息。
月光照着他的后背，映出他左肩那片洇湿的暗色。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被风一吹就散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像是在躲避什么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顾昭云跟了上去。
走了一刻钟的样子，陆珩忽然停住了。
他侧耳听了一息，然后猛地伸手将顾昭云往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后一扯。
她后背撞上树干，还没来得及出声，陆珩已经整个人贴了上来。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树皮上，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把她整个人笼在了树影里。
他的身体几乎挨着她的，胸膛抵着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沉，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撞在她心口上。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铁锈的味道。
“别出声。”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顾昭云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树丛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听着就是训练有素的人。
“这片林子搜完，往北坡压过去。陆珩不可能飞出去，肯定还在山里。”
“西坡那边方才有动静，好像是汤家的人跟咱们的人碰上了。”
“别管汤家那群废物了。”
“五殿下说了，只盯着陆珩，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