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泠雪喘着气回头,“他们的目标明确得很,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陆珩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林子深处扫了一圈,忽然伸手往东边一指:“那边有溪,往溪边走。”
三个人转了方向,朝林子深处跑去。
身后追兵的声响越来越近,林子太密,脚步声杂乱地跟在后面,像一片潮水在追。
泠雪忽然停了一下。
她侧耳听了一息,脸色变了。
“姑娘,你们先走!”
她话没说完,身后树丛里蹿出一个人影,刀光直直地朝顾昭云劈过来。
泠雪迎了上去,短刃格住那一刀,却被力道震得整个人往后挫了两步。
那刺客身形极快,一刀被挡,第二刀紧跟着就来了。
泠雪勉强架住,肩膀被划了一道,血瞬间洇透了衣料。
她咬紧牙关,反手一刀逼退刺客,转头冲顾昭云喊了一声:“跑!”
顾昭云僵在原地。
陆珩从侧面冲过来,一只手将她往身后一扯,另一只手拔了剑。
他挡在她面前,剑锋迎上刺客的刀,两刃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紧接着树丛里又蹿出第二个、第三个,将他们围在中间。
泠雪没有退。
她捂着肩膀,短刃横在身前,死死卡在顾昭云和追兵之间。
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可她一步都没让开。
“世子爷,带姑娘走!”
泠雪喊得很大声,声音也因为疼痛变了调,“我挡着!”
陆珩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
他一把攥住顾昭云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拽着她就往溪边跑。
顾昭云踉跄了一步,回头看见泠雪迎上了冲过来的刺客,短刃和刀锋碰在一起,溅出一串火星。
泠雪的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死死堵在那条窄路上。
身后传来金铁交鸣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
她想回头,陆珩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别回头。”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容置疑,“她挡得住。”
顾昭云不敢在这个时候跟陆珩闹脾气。
可泠雪——
溪水声越来越响,脚下的地越来越软。
陆珩拉着她在林子里左拐右拐,树影在眼前晃成一片一片的暗色。
不知道跑了多久,林子忽然豁开一道口子。
溪水横在面前,对岸的灌木丛里忽然钻出一个人影,顾昭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青竹。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看见他们,松了口气,朝溪这边迎了过来。
陆珩松开了顾昭云的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印,火辣辣地疼。
青竹带着他们蹚过溪,对岸有一条窄路通向林子更深处。
“前面有一个山洞,属下已经提前清理过,跟我来。”
顾昭云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密密的树影把一切都挡住了。
“走。”
陆珩的声音沙哑,像是知道顾昭云在想什么,“泠雪知道在哪儿汇合。”
三个人在窄路上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再回头。
溪水在身后流着,哗哗的响,像要把方才那些声响全冲走。
山洞里暗的厉害。
青竹生了堆火,火光跳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珩靠在对面的石壁上。
青竹正蹲在他身侧,替他处理肩上的伤。
中衣褪下来,那道刀伤露出来的时候,顾昭云瞥了一眼,心还是跳快了半拍。
伤口比她想的深,皮肉翻卷着,青竹拿药粉往上撒的时候,陆珩的肩头绷了一下,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哼都没哼一声。
顾昭云收回目光,没再看。
她知道,青竹总会照顾好陆珩,不需要她担心。
她现在最担心的,该是一个人在外面的泠雪。
青竹手脚利落,不多时就把伤口清理干净,缠好了布条。
顾昭云抱着膝盖,盯着火堆出神。
火噼啪的响着,窝棚外面夜风刮过树梢,呜呜的。
等陆珩的伤口彻底清理完毕,顾昭云忽然开口。
“陆珩。”
隔了这么几天,她是第一次跟他说话。
陆珩抬起眼看她,明显有些意外。
不知道是因为她直呼他的姓名,还是因为她主动跟他说话。
“泠雪为了拦人受了伤,落在后面,到现在都没回来。”
顾昭云的声音很平静,“您方才说她知道在哪儿汇合。”
“可她伤成那样,又只有一个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陆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你方才拉我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顾昭云继续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好歹跟了你这么久,现在会被牵扯进这些事也是因为你,可你在丢下她的时候,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窝棚里安静了一瞬。
陆珩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火光里看不太真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淡:“你这些天,一句话没跟我说过。”
“如今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泠雪?”
顾昭云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以为他会发怒,会像从前那样沉下脸来,用那种令人后背发麻的语气压着她。
可他没有。
顾昭云别开眼,心里有些发堵,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她没有被带偏。
“泠雪到底怎么办?”
她转回头,直直地看着他,语气执拗,“你给我一句准话。”
陆珩看了她一会儿,垂下眼,伸手拨了一下膝边的剑鞘。
“她不会有事。”
陆珩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泠雪跟了我这些年,不是头一回遇险。”
“她知道怎么脱身,就算真出了事,”他顿了顿,“她也不会说出我们的下落。”
顾昭云盯着他,呼吸慢慢变重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在安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晰。
她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透顶的话。
“世子爷。”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讥诮,“在您眼里,是不是所有人的命都无关紧要?”
“泠雪是死是活,您不在意,只要她不供出您的下落就行。”
她抬起眼,火光映在她眼底,烧得极亮。
“我跟了您这么久,在您眼里,大概也只有一样作用——活着供您解闷就行。”
“是死是活无所谓,心里怎么想的也无关痛痒,反正人是您的,跑不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