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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城墙上,一千一百三十四个人被押到了垛口前。

    那一刻,战场上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正在冲锋的鬼子兵停下了脚步,架梯的手僵在半空,叼着刺刀的嘴不自觉地张开,刺刀从唇间滑落,刀尖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趴在田埂后面的机枪手松开了扳机,歪把子机枪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但枪声停了。

    整个第29联队的攻击阵型,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三千多名士兵齐刷刷地仰着头,瞪着城墙上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那是和服,是振袖,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九州口音、关东口音、北海道口音。

    城墙上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孩子们尖利的惊叫声,老人们苍老沙哑的哀求声。

    一个穿着蓝色振袖的年轻女人把身子探出垛口,双手朝城墙下面拼命挥舞,嗓子已经哭劈了:

    “太郎!太郎!是我!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城墙下面,一个年轻的一等兵,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脸在晨光中惨白如纸,三八式步枪从手里滑落,枪托砸在他的脚背上,他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奥噶桑!!”

    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他三个月前才从熊本老家收到她的信,信上说她在奉天开酒楼的舅舅病了,她要去奉天照顾一阵子。

    他还在回信里写:奉天有我们的驻军,很安全,您放心去。

    现在他的母亲就站在城墙上面,被一群穿着花花绿绿奇怪衣服的士兵,用枪口顶着后背,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奥噶桑!”

    他嘶吼了一声,拔腿就朝城墙冲过去。

    “八嘎!回来!”

    他身后的军曹一把拽住他的武装带,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但军曹自己的手也在抖,因为他也在城墙上看到了认识的人。

    那是他的同乡,去年退伍后在奉天开了一家照相馆,娶了一个北海道女人,生了一个女儿。

    此刻那个同乡正跪在垛口后面,脖子上架着一把明晃晃的刺刀,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从城墙东段到西段,从角楼到城门楼,一千一百三十四个俘虏被分成了十几组,沿着城墙一字排开。

    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端着95式自动步枪的战士。

    袁朗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的步枪枪口朝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袁朗带着几个战士在俘虏队列前来回走动,把那些哭喊得最大声的人,一脚踹跪在垛口前面,让他们探出半个身子,好让下面的鬼子看得更清楚。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

    一个穿西服的中年男人趴在垛口上朝下面喊,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我是鹿儿岛县人!我是帝国的良民!救救我!”

    “爸爸!爸爸!”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她父亲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她父亲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低着头,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城墙下面的鬼子阵地上,骚动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枪,有人在大声喊叫着城墙上亲人的名字,有人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一个中队长拔出军刀朝城墙方向挥舞,嘶吼着命令士兵继续进攻,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没有人听他的。

    鬼子攻击阵型彻底乱了。

    浑河北岸的高地上,第4联队联队长铃木谦二大佐,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收紧,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身边的参谋长小野寺实中佐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大佐阁下……城墙上……那些是……是我们的侨民……”

    “我看到了。”

    铃木谦二的声音冷的像冰。

    他把望远镜啪地折起来,狠狠地塞进腰间的皮套里,转过身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卑鄙!无耻!下贱!”

    他一连骂了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攻城拔寨无数,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把平民押上城墙当盾牌,当着敌人的面用刺刀顶着妇女和儿童的后背。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胁迫,是军人的耻辱。

    “传令兵!”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传令兵吼道,“立刻向城上喊话!用汉语和日语各喊一遍!”

    “告诉他们,战争是军人之间的事情,与平民无关!让他们立刻释放帝国侨民,关东军可以给他们公平交战的机会!”

    “如果他们敢伤害侨民一根汗毛,关东军破城之后,一个活口都不留!”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向阵地前沿。

    几分钟后,一个会说汉语的鬼子翻译官,被推到阵前,他举着一个铁皮扩音器,扯着嗓子朝城墙上面喊:

    “城上的东北军听着!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第4联队联队长铃木大佐阁下有令!”

    “战争是军人的事情,与平民无关!请你们立刻释放帝国侨民!”

    “关东军承诺给予公平交战的机会!如果你们伤害侨民……”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翻译官的喊话。

    子弹打在他脚前半米的地面上,溅起一蓬泥土。

    翻译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铁皮扩音器滚出去老远。

    张学铭站在垛口后面,手里那支辽十三步枪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把枪放下,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袁朗:

    “翻译呢?”

    一个穿着东北军军装的年轻人被带到他面前。

    这人叫周文斌,原本是东北大学日语系的学生,昨晚被刘多荃临时征调来做翻译。

    他的军装明显大了一号,袖口挽了两圈,脸上还带着学生特有的青涩,但眼神很镇定。

    “告诉下面的鬼子。”

    张学铭语气森冷,“从现在开始,只要有一个鬼子兵敢往城墙方向迈一步,我就杀一个侨民。”

    “有一个鬼子开枪,我就杀十个。有一发炮弹落在城墙上,我就杀一百个。”

    “让他们立刻滚蛋,奉天是华夏的地方,不是鬼子撒野的地方,要不然我会把这些人全部杀光!”

    周文斌深吸了一口气,把张学铭的话一字一句地翻译成日语,朝着城墙下面喊了出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鬼子的耳朵里。

    浑河北岸,铃木谦二听完前线的传讯,整个人僵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身后的弹药箱。

    弹药箱从高地上滚下去,砸在下面的碎石地上,里面的子弹散了一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拔出军刀,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刀尖指向奉天城墙,朝身后的炮兵阵地吼道:

    “炮兵!开炮!给我开炮!”

    “大佐阁下!”

    参谋长小野寺实冲上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脸色煞白,“不能开炮!城墙上有一千多名帝国侨民!”

    “一发炮弹打上去要死多少人?这个责任我们谁也担不起!”

    “滚开!”

    铃木谦二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瞪得滚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你还没看明白吗?”

    “他们根本没有打算放人!这群支那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些侨民活着走下来!他们在拖延时间!”

    “锦州的张廷枢、盘山的孙德全、昌图的常经武,全都已经在路上了!”

    “等到他们的援军赶到,我们两个联队就会腹背受敌!到时候别说攻下奉天,我们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现在开炮,那些侨民可能会死,但奉天城能拿下来!”

    “如果不开炮,侨民一样会死,奉天还拿不下来!”

    “你是想让帝国的士兵白死吗?你是想让川岛中队的一百八十条人命白白葬送吗?”

    小野寺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还攥着铃木谦二的袖口,但手指已经在发抖了。

    就在这时,第29联队联队长平田幸弘大佐从山坡下面跑了上来。

    他的军装下摆被高粱秸秆茬子刮破了一道口子,脸上全是灰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冲上高地,一把抓住铃木谦二的肩膀,力气大到铃木谦二整个人都被他扳了过来。

    “铃木君!不能开炮!”

    平田幸弘的声音在发抖,“我妻子的大哥一家三口都在城墙上!”

    “我刚才用望远镜看到了!我的侄女才六岁!她才六岁!你让我开炮打自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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