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第一次在工作日睡午觉,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周三。
那天上午,她去小院看完账,又和店长确认了新一批床品的采购。回家时才十一点半,周阿姨已经把午饭做好,梁阿姨去接小宝的游泳装备。她吃过饭,本来想打开电脑处理平台留言,却忽然觉得困。
从前她是不敢困的。
在医院上班时,困了也要撑着。夜班后的白天,她常常刚闭眼就被电话叫醒。结婚后更不用说,孩子小的时候,她的睡眠被切成一段一段,哪怕终于有半小时空闲,也总觉得家里还有事没做。后来待业在家,她更不敢睡,怕婆婆看见说她没工作还懒。
所以当困意涌上来时,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心虚。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急事;看了一眼厨房,周阿姨正在收拾;看了一眼客厅,阳光落在地毯上,安静得很。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里冒出来:为什么不能睡?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一把钥匙。
沈南星回到卧室,拉上半透明的窗帘,躺在柔软的床上。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胡思乱想,没想到很快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快三点。屋里光线柔和,窗外有风,手机上只有几条不紧急的消息。她躺了几分钟,忽然笑了。
原来白天睡一觉,天不会塌。
醒来后,她没有因为“浪费了下午”匆忙补做什么,只把手机调成静音,慢慢洗了个澡。浴室里原先那套打折买的旧毛巾已经发硬,她当天便订了新的浴巾和床品,没有把商品放进购物车反复比较三天。
快递送到时,她拆开洗净,换上柔软的枕套。那不是炫耀式消费,只是一件东西旧了,就买一件真正舒服的。过去需要经过内心审判的小事,如今终于只是小事。
从那以后,她开始允许自己享受一些从前觉得“没必要”的事。
她会在下午给自己泡一壶花茶,配两块小点心。不是为了招待客人,也不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只是因为茶香好闻,点心好吃。她会买一套舒服的真丝睡衣,不再因为价格犹豫半天。她会在花店订每周鲜花,也会在雨天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刚开始,她心里还会冒出一个声音:是不是太奢侈?是不是太闲?是不是应该做点更有用的事?
后来她学会对那个声音说:我已经辛苦很多年了。
她不是没有付出过。十二年护士生涯,她见过太多深夜的病房和疲惫的哭声;十几年婚姻,她扛过家务、孩子、婆媳关系和不被理解的孤单;离婚后,她又一个人把生活重新搭起来。如今她有钱,有时间,有能力给自己一点好东西,为什么还要觉得愧疚?
这天傍晚,沈南星买了几枝白玫瑰和尤加利回家。
小宝看见花,立刻从客厅跑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妈妈,今天谁生日吗?”
沈南星把花束放到餐桌上,抽出剪刀修枝:“不是,只是妈妈想买花。”
小宝睁大眼睛:“不生日也可以买花?”
“当然可以。”
大宝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小宝,你以后要记住,喜欢就可以有理由。”
沈南星看了大宝一眼,心里有些惊喜。大宝正在慢慢从那个过度懂事的小孩,长成一个会理解生活美感的少年。也许她学会爱自己,孩子们也会跟着学会。
晚上,李渊过来送一份文件,正好看见餐桌上的花。
李渊站在餐桌边端详片刻,眼底浮起笑意:“很好看。”
沈南星笑:“以前我总觉得买花浪费。”
李渊看着她:“现在呢?”
“现在觉得,花会谢,但看见它开心的那几天是真的。”沈南星低头修剪枝叶,“很多东西不一定要永久,享受当下也很好。”
李渊的眼神柔和下来:“你越来越会对自己好了。”
沈南星把花插进瓶里,调整了一下枝叶的高低:“是啊。以前总怕别人觉得我不够好,现在发现,我自己觉得舒服也很重要。”
那一晚,白玫瑰在灯下慢慢舒展。沈南星坐在餐桌旁喝茶,孩子们在客厅拼模型,李渊坐在一旁看他们争论帐篷门该朝哪边。她忽然觉得,生活的甜并不总是轰轰烈烈,它常常藏在一束花、一场午睡、一口热茶里。
而她终于有资格慢慢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