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顾承安,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过去无论家里怎么吵,顾承安大多是沉默的。他不会和她正面顶撞,即便觉得她说话过分,也只是皱皱眉。正因为这样,顾母一直觉得儿子心里是向着自己的。儿媳妇可以换,母亲永远是母亲,这个家里最重要的关系不会变。
可今天,顾承安竟然为了沈南星反驳她。
还是在林诗予刚分居离开的早上。
“承安,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顾母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怪我把沈南星逼走了?”
顾承安沉默片刻,眼底浮着一夜未眠的疲倦:“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那就是也有我的问题。”顾母立刻抓住话头,“我辛辛苦苦帮你们带孩子,帮你们做饭,倒成了罪人?她沈南星在我们家那么多年,我亏待她什么了?吃穿住行,哪一样少了她?她不就是后来没工作,心里不平衡,才非要闹吗?”
顾承安疲惫地看着她:“妈,你到现在还觉得她只是闹。”
顾母猛地挺直腰背,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不是闹是什么?女人结婚过日子,谁不受点委屈?我年轻时候受的委屈比她多多了,我不也忍过来了?她倒好,一点不顺心就离婚。现在你还为她出头,我真是白养你了。”
这句话落下,顾承安的脸色彻底冷了。
顾承安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和也淡了:“妈,不要用你吃过的苦,要求别人继续吃。”
顾母像被狠狠噎住。
她眼里既震惊又委屈。自己咬牙吞过的苦,她一直当成了儿媳也该承受的规矩,从未想过那条规矩本身就不公平。
顾母怔怔看着他,嘴唇微微发颤:“你现在真是被她带坏了。以前你不是这样,以前你最懂事,最听话。”
顾承安忽然苦笑。
“也许就是因为我太听话,很多事情才变成这样。”
顾母猛地抬头:“你连我也怪?”
顾承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态度没有退让:“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别再插手我的婚姻,也别再用过去那套标准评价别人。诗予有她的问题,可她不是沈南星的替代品。沈南星也不是你可以随便拿来比较的人。”
“我比较她们怎么了?”顾母仍旧不服,“诗予要是有南星一半会过日子,我至于说吗?”
顾承安迎着母亲不服气的目光,把那句迟到太久的话摆到她面前:“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南星?”
顾母怔住。
顾承安看着她,声音低而清楚:“她在的时候,你嫌她没工作,嫌她不够体面,嫌她不会讨你开心。她离开后,你又拿她的好来要求别人。妈,你有没有想过,这对谁都不公平?”
顾母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顾承安忽然觉得这份安静很沉,也很晚。过去如果他能早一点说这些,也许很多事不会走到今天。至少沈南星不会在那个家里孤立无援,不会每一次受委屈都只能自己消化。
可世上没有如果。
顾母缓了好一会儿,眼圈一点点红起来:“你现在为了两个女人跟我吵。承安,妈是为你好啊。”
顾承安抬手按住眉心,疲惫几乎遮不住:“我知道你总拿为我好当理由。可妈,你的为我好,常常是在要求别人替我牺牲。”
这句话太重,顾母一时承受不住,站起身就往房间走。
“行。”她声音发抖,“你现在翅膀硬了,妈说什么都不对。你自己过吧,我不管了。”
房门被重重关上。
顾承安站在客厅里,没有去追。
母子第一次正面冲突,顾承安没有轻松,只剩下承认责任后的疲惫。
他坐回沙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茶几。
林诗予走了,母亲关上了门,家里安静得令人心慌。
他忽然想起沈南星离婚后留下的一句话。那时她站在门口,眼睛很红,神情却异常平静:“顾承安,我不想再在你们家里当一个永远不被看见的人。”
当时他只觉得这句话太重。
现在他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