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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宁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节奏也尽量保持平稳,没有让人发现一点不对劲。

    她闭着眼睛,仿佛自己真的被催眠一样,开始慢慢回答医生的问题。

    “宁小姐,现在,你有看到对你最重要的人吗?她是谁?”

    “看到了,是安澜。”

    “她在干什么?”

    “她在抢救室,被抢救。”

    “然后呢?

    “医生下了好几张病危书,我手抖得快要签不了字,我求医生一定要救安澜……她才五岁,可是,医生出来了,和我道歉……”

    心理医生看了一眼贺迟。

    当时的情况,她已经了解过了。

    宁知意时刻沉浸在痛苦里,她其实很能理解。

    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在自己面前去世,对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是致命性打击。

    而始作俑者,还坐在这里。

    心理医生道:“你还记得安澜说了什么吗?”

    “安澜说,她想爸爸了,问爸爸为什么不来……我打电话给贺迟,可是贺迟不接电话,他不接电话……”

    宁知意呜咽出声。

    心理医生确定,这就是宁知意的心病,

    这是自己女儿生前最后的愿望,可是她却没有做到。

    这种折磨会让宁知意见到贺迟就想起来。

    心理医生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柔声道:“你记错了,贺迟接了你的电话,他在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宁知意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我……记错了?贺迟他接了电话。”

    “对,他并不是没有来,而是来晚了。”

    宁知意的情绪逐渐回归于平静,脸上甚至带了几分解脱的笑意:

    “贺迟……他是在意安澜的。”

    心理医生又看了一眼贺迟。

    贺迟坐在椅子上,薄唇紧抿,半张脸隐藏在晦暗的灯光下。

    她看不到贺迟是什么表情。

    只觉得这两个人,问题最大的人不是宁知意,而是贺迟。

    他作为孩子父亲,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甚至还有些无动于衷的冷漠。

    这在心理学方面,可以笼统概括为情感淡漠。

    可如果他只是单纯对这对母女没有感情,那就又是另当别论了。

    心理医生并没有再三追问下去。

    修复情感损伤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太急于求成,反而会拔苗助长。

    心理医生慢慢收尾。

    宁知意躺到小床上,心里又将自己刚刚的话想了一遍。

    发挥的还算可以,应该算是过关了。

    也不知道心理医生会怎么给她下诊断。

    心理医生低声对着贺迟道:“贺总,请问宁小姐有自言自语的情况有没有增多?”

    贺迟眉头微拧:“她今天说,不想要安澜了……”

    心理医生眉头皱得更紧:“那情况很不妙,宁小姐心里和您有很深的情感裂痕,恐怕很难修复。”

    “建议您每星期带着宁小姐来接受一次心理治疗。另外,在催眠效果有起色之前您还是少接触、少刺激宁小姐为好。”

    “宁小姐心里,是有很强的自毁意识。”

    贺迟抿紧唇,又道:“催眠能让她彻底忘记安澜吗?”

    心理医生没明白贺迟的意思:“您说什么?”

    “我想让她,永远忘记安澜。”

    这样痛苦就不存在。

    宁知意也没那么强的自毁意识了。

    心理医生恨不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都不敢想的事,贺迟还真敢说。

    从一个人的记忆里彻底抹除另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至关重要的存在,稍有不慎,那结果就是毁灭性的。

    心理医生连忙拒绝,并且提起一个诚恳到不能再诚恳的建议:

    “贺总,您要试试接受心理测试吗?”

    贺迟冷眼看着心理医生:“催眠宁知意忘记安澜,你有几成把握?”

    得,白说了。

    “我没有任何把握。一旦抹除,宁小姐将有五年的空白记忆……”

    心理医生话还没说完,贺迟就已经给陈通发信息,让陈通找心理学最权威的专家。

    宁知意听着,心都快要凉透了。

    贺迟竟然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宁知意就更坚定了自己必须死遁的念头。

    如果她不彻底和贺家断干净,没准儿哪一天就真的会被贺迟下套,然后彻底忘记安澜。

    这个结果,她这辈子都接受不了。

    宁知意估摸着时间,缓缓睁开眼睛,哪怕心里恨贺迟恨的牙痒痒,也还是装作表面淡定的模样,看向贺迟:

    “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贺迟打字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回家啊。”宁知意道:“说错了吗?”

    “没错。回家。”

    自从安澜去世后,宁知意就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看来是催眠起作用了,让宁知意在潜意识里并没有那么抵触自己了。

    贺迟将信息发给陈通。

    如果宁知意能变回安澜去世之前的模样,那忘了就忘了吧。

    他可以和宁知意再要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样宁知意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心理医生想要开口提醒贺迟,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了。

    如果宁知意被催眠后,一旦想起来,那结果就是更加强烈的自毁。

    但是她被贺迟冷漠的神色死死钉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贺迟想把她弄死,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别人?

    宁知意强撑着情绪,跟着贺迟一起回去。

    她找了个借口回到房间洗澡离开贺迟。

    宁知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掐得出血了。

    【宁知意:舒舒,贺迟他打算催眠我,让我忘记安澜,我没有别的离开贺迟的办法了。】

    【宁知意:我不死,他一定会找我,安澜时刻都有暴露的可能,所以我必须要设计一场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假死!】

    宁知意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清醒。

    一想到贺迟,她竟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许,她一直没有真正了解过贺迟。

    太可怕了。

    一个人,怎么能连一点感情都没有?

    甚至还想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宁知意咬紧牙关。

    但是现在已经走到这种地步,她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场戏,她要演演得漂亮亮。

    叩叩叩——

    宁知意心脏漏跳一拍。

    是贺迟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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