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笑着调侃道:“爹啊,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可怜了呢?”
江海生嘿嘿笑着,“唉……没办法,谁让咱这个当爹的没出息呢?”
父子两个开着玩笑。
等饭菜上桌。
一家人围在了桌子旁边。
饭桌上。
摆着三荤两素外加一道紫菜鸡蛋汤。
每个人端着一大碗白米饭。
这小日子,在村里,估计也没人能相提并论了。
吃着饭。
唠着家常。
不一会儿。
江远便将话题引到了学校教室塌掉的话题上。
刘桂兰听江远提起这件事情,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阿文和江宁儿,叹息道:“阿文和宁儿眼瞅着马上五岁了,六岁就能上学前班了。”
“这学校啥时候修好还是未知数,就算是修好了,估计也是在老校舍的基础上修补修补。”
“唉……真要是让孩子在这种校舍上学,心里咋能放心得下呢?”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江海生,立马变成了哑巴。
低着头,只知道扒拉米饭。
但眼角余光,却不断偷瞄刘桂兰脸上的表情。
江远放下饭碗,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些事情可不是咱们应该考虑的,大队有领导,公社有领导,这么多领导在前面顶着,我们愁什么?”
刘桂兰显然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说出这种话来。
瞪了眼江远。
气呼呼地说道:“领导?你能将现在的这些领导当人吗?要是他们能顶,学校的问题早就解决掉了。”
“当年,咱们沙埔村的第一所学校,还是你爹和你李叔他们几个修起来的。”
“打那以后,你瞅瞅,这都多少年了,学校变过样吗?”
江远反问一句:“那您说咋办?总不能我拿出两三千块钱,给咱们村修一所小学吧?”
刘桂兰忽然眼前一亮。
张开嘴。
话到嘴边。
看到儿子埋头再次吃饭。
她又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是啊。
家里虽然现在有钱。
可这钱,是江远出海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要说这钱是她赚的。
她肯定会毫不犹豫拿出两三千块钱。
召集村里乡亲,重新修几间气派宽敞的砖瓦房。
不图别的。
就图再过几十年,江宁儿和阿文这辈人有了孩子。
在小学读书的时候,能一脸自豪地告诉其他孩子。
这学校,是我奶奶或者我爹娘花钱修起来的。
但是现在。
江远并没有打算花钱修学校的心思。
她又怎么好意思,让儿子花这么多钱呢?
刘桂兰没看穿儿子的心思。
但孙韵,却一眼看透了江远的小心思。
伸出脚。
从桌子下面,踢在了江远的小腿上。
江远吃疼,连忙将腿挪开,对孙韵故作好奇地问道:“你踢我干什么?”
孙韵抛给江远一个大白眼,转身对刘桂兰说道:“娘,你没看出来吗?你这个乖儿子,他给你下套呢!”
刘桂兰没反应过来,满是好奇的看向孙韵,“给我下套?下什么套呢?”
孙韵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说了起来,“娘,他刚才将话题引到学校的问题上,等着您发话,让他出钱修学校,您难道没发现?”
刚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的江海生。
一个没忍住。
米粒儿都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咳咳咳……哈哈哈……阿韵啊,哈哈……要我说啊,咱们家最聪明的,就属阿韵了。”
江海生呛得直咳嗽。
嘴里却大笑着,断断续续地说着。
江海生这么一笑。
江远也没法继续装下去了。
咧嘴笑着,抬头看向刘桂兰,“娘,不瞒你说,我是打算花两三千块钱,给咱们村重新修一座小学。”
“但我爹他说你小心眼,肯定不会同意,没办法,我才出此下策。”
刘桂兰狠狠看向江海生。
江海生端着饭碗,连忙朝堂屋门口走去,“阿远,你个混账玩意儿,你是看不得我好对吧?”
江来娣和孙韵全都捂着嘴,嗤嗤笑着。
江远摊开手,“爹,你就忍忍吧,要不然下次出海,你继续跟着去海上。”
刘桂兰手指着江海生,“老不死的,你给我过来!”
江海生哪敢啊?
这会儿过去。
万一刘桂兰发疯。
当着儿子儿媳妇还有闺女以及外孙孙女的面,指着他鼻子尖骂。
那他这一家之主的脸,往哪儿搁?
“我不,我就坐在台阶上吃了。”
刘桂兰狠狠剜了眼江海生,气呼呼地说道:“对,我承认,这辈子跟着你过日子,我确实是精打细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但该花的钱,我省过没?”
“从咱家几个孩子上学?再到你平时抽烟喝酒,这些必要的开销,我没抠抠索索吧?”
“这次学校塌了,要说咱儿子没这能力,我肯定不会伸长嘴,想着让咱儿子修学校。”
“可现在,咱儿子有这样的能力呀,虽说赚钱也不容易,可我们赚了钱,总不能真的只顾着咱们家里这几口人的几张嘴吧?”
“花钱,我们有时候不能真的听个响,必要的时候,也要看看这钱花得值不值吧?”
说到这里。
刘桂兰接下来的行为。
就连江远也由衷敬佩。
只见刘桂兰起身从堂屋进去。
过了几分钟。
刘桂兰手里捧着她这些年攒下来的一百三十二块钱的私房钱。
外加自己嫁给江海生时,她娘给她给的银耳环。
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桌子上。
“阿远,这些钱,是打你和阿韵结婚后,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
本来打算等家里是在揭不开锅的时候,我拿出来使唤的。但现在,肯定是用不上了。”
“还有这对耳环,是我攒下来的唯一的嫁妆了,你也拿着,多少能换几个钱。”
“你要给村里修小学,娘支持你。”
江远看着桌上这一沓最大面额只有五块的零钱。
眼中闪烁出了晶莹的泪花。
缓缓起身。
江远将钱轻轻拿起来,钱虽然不重,但分量,挺沉。
“娘,这钱我拿着!耳环您收着吧。”
孙韵和江来娣还有江海生颇为诧异的看向江远。
孙韵皱眉说道:“阿远,这钱是娘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你……你要钱,直接从我手里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