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背对那团绚丽绽放的焰火。赛斯浑身上下沐浴在一阵红光中,迅速变回了本来的模样。整个人也像是瞬间脱力一样,在空中踉跄着摇晃了一下身躯,便一头向下坠去。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红色的模糊身影,突然出现在赛斯身边。抓住赛斯的手臂之后,又带着赛斯从空中消失。
等到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带着赛斯回到了地面上,并将一枚能量充裕的便携式迷你型等离子火花,放在了赛斯的身上。通过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如同涓涓细流,将他几乎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一点一点重新充盈起来。稳定住了赛斯凭借自身意志力,强撑到现在的最后一口气。
只是眨巴眨巴几次眼睛的功夫,赛斯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额头能量计时器,不断急促闪烁的绿光,也一点一点放缓,直至恢复长亮的状态。
“又让你救了一次啊……”
靠着这份能量的注入,勉强恢复几分力气的赛斯,仰面躺在地上,吃力地扭动脖子,望向救下自己的身影。
在亲自手刃仇敌之后,赛斯眼神里的怒意与悲痛,如今终于恢复清明,一字一顿喃喃道谢着。
“谢了,兄弟。”
而在听到赛斯的答谢话语后,那道黑红色的身影,在短暂沉默后,略显笨拙地伸出手,轻拍了拍赛斯的肩膀,出声回应道。
“……杰——顿——”
没错,先前及时出手,打断了赛斯释放奥特炸弹的念想,并拦下四发M87光线,让怪兽牧场免遭毁灭厄运,还顺手反杀了一个贝利亚杀手的,正是杰顿!
究其原因,是赛斯觉醒野性形态的时候,引起了百特星人的注意。
进而在仔细观察,从赛斯的一举一动中,能够明显看到当年古阿帝国入侵时,盛怒状态的老父亲的影子时,百特星人便猜到了赛斯打算“致敬”老父亲的想法。并果断分出一枚便携式迷你型等离子火花,将其交给杰顿的同时,指挥杰顿前来帮忙!
如今看来,正是因为百特星人细致入微的观察,才让怪兽牧场没有就此转变成“怪兽墓场”!
值得一提的是,在赛斯的视角里,杰顿的甲壳上,确实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
那些擦痕和灼烧痕迹清晰可见,黑红色的纹路也变得黯淡几分。
但它的姿态没有丝毫摇晃,两条腿如同铁柱般扎在大地上,将庞大的身躯撑得稳如泰山。
显然,这场以少敌多的恶战,对于杰顿来说,不过是衣角微脏,压根就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要不是杰顿听从百特星人的吩咐,为了保护身边的其他人,让杰顿相较于进攻,更偏向于防守。时不时还主动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替其他人抵挡攻击。俨然一副“防御塔”的姿态,鲜少展现出“瞬间移动”的灵活性的话……
别说留下明显的伤痕了。
面对毫无顾虑,全力进攻的杰顿……
敌人恐怕连触碰到杰顿本体的机会,都不可能拥有!
也正因如此,让杰顿足以用行动证明,它是怪兽牧场,当之无愧的最强个体!
而随着十台贝利亚杀手的接连陨落,那些量产型的冒牌货们,纵然还剩下个一两百台的数量。但对上此刻集体杀红了眼的众人,它们注定掀不起什么浪花。
在赛斯短暂休整一番,不顾百特星人的劝阻,再次冲杀进敌阵后,这些残余的冒牌货们,更是加速走向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而当最后一台冒牌货倒下,战事就此尘埃落定之时……
原本安逸寂静的大裂谷,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岩壁坍塌了大半,地面上布满了焦黑的坑洞和碎裂的金属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烤肉味,和电离子的臭氧气息。
怪兽们站在废墟之间,有的还在喘着粗气,有的已经跪倒在地,有的用舌头舔舐着同伴的伤口。
因为这场战斗,它们身上添了无数新伤,也不止一次亲眼目睹了同伴们的离去。
但也正因如此,尽管在望向百特星人他们时,怪兽们仍会展现出温驯友好的一面。可深藏在骨子里的凶性,已然彻底激发!
这就好比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与经历了生与死的磨炼,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之间,尽管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内在早已发生质变一样……
若是时间倒流,让现在的怪兽大军们,再次迎战入侵者们的袭击……
那或许等不到贝利亚杀手登场,量产型的冒牌货们,就要被怪兽们尽数消灭了!
只是,对于这种变化……
将其看在眼里的奥特战士们,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欣慰与骄傲,反倒充满了自责与愧疚。
只因他们和百特星人、赛斯的想法一样,将这场战斗中牺牲的性命,全都归咎于自身的“无能”……
而在短暂休整一番后,那些活着的怪兽们,开始自发地用它们自己的方式,为那些永眠于此的同伴们送行。
那头断了尾巴的哥莫拉,走到战死的同伴身边,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触碰着它们身体,默默感受那份不断变得冰冷的温度,发出阵阵呜咽与悲鸣。
与此同时,雷德王们则是将那些,至少还能找到一些残骸的同伴尸首,聚拢在一起。然后用它们粗壮的手臂,一块一块地搬来岩石,默默将这些长眠于此的勇士们,堆砌在一座岩石搭成的山丘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小小的皮古蒙们围成一圈,身体紧挨着彼此,将那些再也无法醒来的同伴围在中央。
身躯摇晃间,一个个都低着头,发出细小的、如同哭泣般的鸣叫。
百特星人看着这一切。他的复眼中,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那些活着的生灵如何为死去的同伴送行。
更是将这一幕,视作自身的耻辱与失职,牢牢铭刻在心底。并暗自下定决心……
从今往后,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哪怕是赌上自己的性命……
自己也绝不会让这种画面,在自己面前重演!
“……行了,都打起精神来,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好在,百特星人到底是跟在贝利亚身边,学习了这么久的孩子。
哪怕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浮现那些尸首残缺不堪,甚至连最后存在痕迹都不曾留下的同伴们身影,让百特星人心痛到近乎窒息,精神状态更是紧绷到了极限。
但百特星人清楚,所有人都可以沉浸在这股悲痛中……
唯独自己作为怪兽牧场如今明面上,等级最高的指挥官。必须将这份“罪孽”深藏心底,站出来稳住局势!
因而深呼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之后……
因强行催动伤躯攻击贝利亚杀手,导致伤势更加严重的百特星人,在杰顿的搀扶下,踉跄着倚靠岩壁站立。明明疼得 眼前阵阵发黑,却还要强装镇定,模仿着贝利亚的作风,开口下令道。
“赛斯,你带几个人,去清扫战场,确认敌人已经全部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尽可能收集同伴们的尸首,集中起来妥善保管。顺便联系银十字军,让他们准备启用‘生命固化技术’……哪怕没办法全部救回来,但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长官,我这就去。”
“玛莎,汇报一下伤亡情况。”
“……遵命,长官……”
玛莎看着赛斯刚结束一场恶战,就要拖着伤躯去处理善后工作,眼神中难免闪过一丝不忍与心疼。
但玛莎也清楚,万一那些倒下的敌人中,存在保持假死状态,伺机发动偷袭的个体。那么在场之人里,只有曾经在第一巡逻队任职的赛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并立刻予以迎头痛击。
这让玛莎在目送赛斯离开的过程中,并未因为自身的个人感情,开口反对百特星人的提议。
直至赛斯的身影远去,一直攥紧双拳的玛莎,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即从自己腰间,取出一个已经碎裂了大半的便携式数据终端,手指在破碎的屏幕上划了几下。
短暂沉默过后,玛莎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一字一顿回应道。
“初步统计的结果……奥特战士,战死一百六十八名。”
【注:玛莎和赛斯他们,只是隶属同一个小组。而在敌人入侵的过程中,因为敌人分头行动的缘故,为了保护怪兽们的安全,被迫分散兵力支援,可其中又缺乏赛斯这样强大个体力挽狂澜的奥特战士们,没少因此牺牲。只是不在这处战场活跃,所以像东大的某场战争一样,只能以战后的冰冷数字统计,来显示他们的奉献与牺牲。】
“怪兽战死数量,三百八十二头。怪兽重伤数量,一百四十二头。失踪怪兽数量,二百一十三头。”
“观测站损毁严重,但主体结构完整。防御设施损毁百分之七十。”
“怪兽牧场生态圈受到一定程度破坏,但核心区域守住了。”
百特星人听完了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后面,代表的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陨落。
也只有此刻亲身经历,他才能切身体会到,口口声声嚷嚷着要退休的老父亲,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坚守在前线。
并非贪恋这份权柄……
而是贝利亚知道,如果他真的甩手不干,任由光之国以原本的历史轨迹发展……
那么,在以昭和奥特兄弟为主力的新时代来临之前……
像这种生离死别的惨痛画面,在这个混乱而无序的年代里,简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普遍。
甚至到最后,光之国战力硬生生断了层,同辈人里就剩下贝利亚和健还活着!
而这,是贝利亚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这么一想,自己明明立志要为父亲贡献自己的一切,帮助他完成他的梦想……
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安于享乐,疏于磨炼自身。
更是远远低估了,成为父亲的孩子,所需要背负的责任,究竟有多么沉重!
“百特长官……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尽全力了。”
就在百特星人陷入沉思,眼神变得晦暗不明的时候,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臂,带着几分心疼,轻轻搂抱住了百特星人。
紧接着,玛莎的声音,从百特星人身边传来。轻缓而温柔,隐约闪耀着母亲般的光辉。
在玛莎看来,年龄远比自己还要小的百特星人,其实做得真的已经很好了。换做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恐怕早就慌得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看着怪兽牧场被敌人彻底摧毁。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和贝利亚有关系,百特星人完全可以从这场冲突中抽身离去,压根不会落得现在这副遍体鳞伤,还要不断自责内疚,已然产生严重心理障碍的模样。
以至于玛莎尽管理智上知道不应该这么做,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暂时无视了彼此之间的上下级关系,搂抱住了这个看起来快要碎掉的小弟弟,轻声轻语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