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不能去。“李道玄把枯树枝往地面一戳，当拐杖撑着，瞄了苦无涯一眼，“明知有坑还往里跳——你们要是这种傻子，趁早说，我一个人走。“
苦无涯停住了。
他刚才确实想去。
不是不知道危险。是太急了。急着想把小雨手腕上的封灵印解开，急着想搞清楚临渊城里到底藏着什么，急着想结束这场被追着跑了整整一天的逃亡。急到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碎骨道冷却、跟腱带毒、队友半瘫——急到他差点真的往绞肉机里走。
脑子确实有点坑。
还好李道玄说了那句话。
跟腱上暗紫色瘀血已经漫到了脚踝上方三寸。毒素还在爬。骨膜自愈不到正常值三成。
小雨靠在山壁上，额头抵着膝盖，呼吸短浅。灵力4%。
碎骨道冷却：5时辰08分。苦火：8.3%。
“那去哪。“他问。不是问句。是“给我选项“。
李道玄眼神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三条路。“李道玄把枯树枝横在胸前，像在点数，“你自己选。“
“第一条。“他伸出一根手指，“北边七十里，忘忧窟。里面住着苏断肠——外号'拆骨匠'，专治别人治不了的骨头伤。手段是把人的骨头拆开再装回去，不打麻醉。收费不是要钱，是要你身上一样'私人的东西'——至于他要什么，得见到人再说。好处是有人管，坏处是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骨头，他大概率看上的也是骨头。“
“第二条。“第二根手指收回去，又伸出两根，“西边五十里，寒鸦涧。涧底长着一株'血髓参'——三百年份，正好能解你跟腱上的麻痹毒素，顺便修补经脉损伤。但这东西不是没人知道，是没人敢采。涧底常年盘着一条二阶妖兽'铁鳞蟒'，皮比城墙厚，牙带剧毒。而且血髓参成熟窗口期只有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第三条。东北四十里，黑风坳。那里有座塌了三百年的古修士洞府，里面可能还留着一卷功法——《铁髓经》。写书的人叫铁无心，走的是碎骨道的路子——我见过他一次，三百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把自己砌进墙里。那书讲的是'骨骼受损状态下强行运转气血'的旁门左道。对你的碎骨道说不定有直接参考价值。四十里，路程最短。但洞府塌了三百年，入口埋在乱石堆下面，里面塌没塌更多、有没有被妖兽占了窝——全是未知数。而且那卷经书就算在，也只是参考，不是仙丹，吃了不能立刻好。“
李道玄说完，把枯树枝往肩上一扛。
“神医治人，神药续命，秘籍自救。三条路，你选。“
跟腱上的麻痹感像一条冰冷的蛇，正以每息半寸的速度往膝盖爬。碎骨道的冷却期像一块压在肺上的磨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苦无涯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那团暗金色的雾气还在——比上次见到时淡了不少，轮廓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像一盏快烧尽的油灯。
“醒了？“轮廓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懒散，“你现在的骨头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硬了三成。挨打的功夫见长。“
“黑风坳。“苦无涯没有寒暄，“东北方向四十里。我的环印在那里有感应。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雾气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或者是想起了什么它不想提的事。
“《铁髓经》。“它最终说，语调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取而代之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三百年前，一个叫铁无心的人写的。他走的就是碎骨道的路子——比你早了三百年，比你走得更远，但也……摔得更惨。“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轮廓说，“我只认识他偷的那段法门。其他的，他长什么样、怎么死的、为什么把自己砌进墙里——我不知道。“
“你说他没死。“
“他确实没死。活着砌进去的。“轮廓的声音又淡了一点，“但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算人。“
那团暗金色的雾气猛地收缩了一下。与此同时，苦无涯的左臂桡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指甲刮过粗糙砖墙“的幻痛——不是真的疼，是意识空间里的通感，像有人隔着一层薄纱在他的骨头表面上划了一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那卷经书里有一半是我的东西。“轮廓的声音重新变得慵懒，“铁无心当年从我这里偷了一段法门，写进了《铁髓经》里。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你还没到能拿回来的地步。现在你骨头硬了，可以说了。你找到那卷经书，等于帮我把那段东西拿回来。戒指完整一分，我这把锁——“
苦无涯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
第一条——苏断肠。七十里。小雨走不到。
第二条——血髓参。五十里。铁鳞蟒他现在打不了。
第三条——黑风坳。四十里。路程最短，轮廓的法门在里面。
意识退出戒指后，苦无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小雨。
“黑风坳。“她没有犹豫。
“走。“苦无涯朝东北方向迈了第一步。
李道玄挑了挑眉：“你确定？“
苦无涯抬起左手。深紫色的环印在皮肤下微微发亮——不是碎骨道在运转，是黑戒残留的感应。东北方向，环印的温度比别处高了一丝。
【检测到戒指残留能量源与目标区域匹配度：47%。方向：东北。距离：约四十里。】
李道玄盯着那枚环印看了三息，然后笑了——不是嘲讽，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行。“他面朝东北方向，“四十里。但你别指望我在里面帮你找路——塌了的洞府，我自己进去也是瞎子。“
【新目的地已锁定：黑风坳（东北方向，距离40里）。】
【检测到三条可选路径。宿主选择了最短的一条——秘籍线。】
【翻译：您终于学会用脑子了。主动找戒指里的老赖要信息——虽然这老赖给的信息大概率是钓鱼，但至少您在学。】
身后，山道尽头，赵无涯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很清晰：
“换方向了？黑风坳……那地方，三年前我去找过一趟。里面确实有个东西。祝你们——好运。“
最后一个词咬得很轻。像在祝福。像在诅咒。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的浓雾忽然像活物一样往后退了三尺，仿佛在刻意避开黑风坳的方向。连风都停了。
这一次，是苦无涯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