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走在最前面带路,赵老大和青衫中年人跟在他身后,六子带着其他人散在两旁。
今天天气不错,雾气散得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林子里亮堂堂的。
沈舟走得不快,但很稳。
追风腿的气流在两条腿里流转,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爬起山来毫不费力。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赵老大年纪已大,而且体型肥硕爬了一段就开始喘,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还有多远?”
赵老大在后面问,声音有点粗。
“快了。”
沈舟说。
“翻过前面那道梁子,进了竹林就到了。”
翻过山梁,林子越来越密。
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有些昏暗。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什么声响。
沈舟放慢了脚步,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他走的是上次追鹿的那条路,但他没有直接往竹林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一个小弯,从另一侧接近那片区域。
他不想让赵老大觉得他太熟路。
一个猎户,来过一次就能记住路不奇怪,但记得太清楚就奇怪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竹林。
“到了?”赵老大问。
“到了。”沈舟停下来,指着竹林深处,随后说谎道。
“就在里面,顺着这条兽道往里走,大约两百步,宝药就长在石头根底下。”
赵老大看了一眼竹林,又看了一眼沈舟,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走前面。”
沈舟没有犹豫,拨开竹枝,走了进去。
他知道赵老大是什么意思。
怕他耍花招,让他走在最前面,有什么事他先扛着。
沈舟不在乎,因为不他知道老虎在哪儿,也知道怎么躲。
竹林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赵老大和青衫中年人跟在他身后,六子带着其他人散在两旁,十几个人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一百多步,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沈舟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不对。”
他皱了皱眉,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
爪印还在,但比上次深了一些,间距也大了一些。
老虎来过,而且不只一次。
“怎么了?”赵老大问。
“爪印还在,但老虎好像不在。”
沈舟站起来,指着空地另一侧的一片灌木丛。
“上次我就是在那里看到那株宝药的。”
赵老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带路。”
赵老大的声音冷了下来,显然是发觉沈舟有可能是在耍他。
沈舟正要迈步,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雷般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从地底下往上涌,震得竹叶簌簌作响,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赵老大的眼睛猛地亮了。
“是老虎!”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老虎守着,说明宝药是真的!”
他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阔口砍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青衫中年人紧跟其后,六子一挥手,十几个混混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沈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穿过竹林,朝着咆哮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拔刀,有人端弩,乱糟糟的一片,像是赶集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老虎的第二声咆哮。
这一次比第一声近得多,也响得多,像是一道炸雷劈在竹林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紧接着是人的叫喊声、惨叫声、刀刃砍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还有弩箭破空的尖啸。
沈舟慢慢地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但没有拉弓。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踩着落叶,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穿过一片密密的竹子,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空地中央,一只斑斓猛虎正站在一块巨石前面,黄底黑纹的身子像一堵墙,四肢粗壮,爪子深深嵌进泥土里。
它的头压得很低,嘴唇翻起,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獠牙,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巨石根部有一道裂缝,从石缝里长出一株半尺来高的植株。
茎秆莹白如玉,叶片呈淡金色,脉络清晰可见。
植株顶端结着一个花苞,拳头大小,通体雪白,隐隐有光泽流转,在昏暗的竹林里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还真有宝药?”沈舟见此不禁一愣。
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还真应验了。
而赵老大的眼睛早就一下子瞪圆了。
“宝药!”
他的声音发飘,握刀的手都在抖。
青衫中年人也就是王执事,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宝药。
不是灵草,是真正的宝药。
通体莹白,叶脉金黄,花苞含光。
这是白玉金脉花,药王堂的典籍里记载过的三品宝药,可炼制成突破八品瓶颈的“通脉丹”,也可直接服用,有六成药效。
一株白玉金脉花,在县城里能卖到上千两银子。
若是送到药王堂,换一个学徒的名额绰绰有余。
王执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来这个穷乡僻壤,本是为了收账,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东西。
赵老大和王执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
那就是贪婪。
“放箭!”
赵老大一声暴喝,几个背弩的混混同时扣下扳机,四五支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老虎。
老虎的动作比人想象的要快得多。
它猛地一偏头,两支弩箭擦着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竹子上。
两支射中了它的肩膀和肋部,箭头扎进皮肉,但只进去了不到一寸。
老虎的皮毛厚实,肌肉结实,弩箭的威力不足以穿透它的要害。
老虎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竹林都在颤抖。
它没有退,反而猛地扑了上来。
“射!再射!”
赵老大忍不住怒吼着。
第二轮弩箭射出去,这一次准头更差,只有一支射中了老虎的前腿。
老虎像是被激怒了,速度快得不像话,十几个步的距离,一个纵跃就到了眼前。
一个端着弩的混混还没来得及松弦,就被老虎扑倒在地,虎爪拍在他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混混惨叫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