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便开始组织语言。
他在黑石堡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刘富贵又是他的狗腿子。
喜宴散了之后他留下来那点事,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看在眼里。
现在刘富贵死了,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赵虎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索性认了一部分。
“是,末将是跟刘富贵的新媳妇……行了房……
可那不是奸污!那是刘富贵自己愿意的,是他请我去的!”
马监军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说刘富贵请你去的?
他新婚之夜,把自己的新娘子让给你睡,还请你和你爹一起上?”
“是!就是这么回事!”
赵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地往下说。
“刘富贵想巴结末将,主动提出来让他媳妇儿伺候末将。
末将也是一时糊涂,就……”
“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
马监军猛地一拍桌案,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面。
“这世上哪个男人,会把自己的新婚妻子拱手让人?
还请到洞房里来?
赵虎,你编瞎话也编个有个度吧!”
赵虎被他这一拍,震得浑身一抖,但还是硬撑着辩解。
“大人,末将说得句句属实!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我爹,我爹当时也在场!”
“你爹?”
马监军冷笑一声。
“你爹是你的至亲,而且还有可能是同犯!
他的证词,不能替你作证,这规矩你不懂?”
“那刘富贵的父母——”
“刘富贵的父母已经作证了。”
马监军打断他。
“他们说你们父子,奸污了他们的儿媳。
而且不止他们,昨儿喜宴散了之后,外头不少人都看见你没离开。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赵虎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把牙齿咬得咯吱响,脑子飞速地转着,忽然喊道:
“我要见那两个老东西!我要跟他们当面对质!”
“对什么质?”
马监军又端起了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赵虎,你现在是阶下囚,不是说见谁就见谁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赵虎脑袋上。
他愣了一下,忽然之间就冷静下来了。
他盯着马监军那张脸,看着他那双半眯着的细长眼睛。
见他一副不紧不慢、胸有成竹的模样,脑子里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位马监军,他也算了解。
当初他从百户升千户的时候,走动关系中就有他一份,当时银子是没少花的。
经手的人里头,就有这位马监军官职最小,却贪心最重。
这人从来就不是什么铁面无私的清官,他的屁股也不干净。
赵虎把刚才那副慌张的神色,收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了些,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压低了嗓子问道:
“大人……您觉得我这个事儿,该怎么办才好呢?
小的也不是不懂事儿的人,要是有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您直说无妨。”
马监军拨茶沫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赵虎一眼。
那眼神里的正气凛然,已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打量。
他放下茶盏,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赵虎啊赵虎。”
马监军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温和了不少。
“你这个事儿吧,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就看你……有没有眼色了。”
赵虎心里头把这句话嚼了一遍,什么都明白了。
他被绑在身后的手动不了,却走过来挺起了胸膛。
“大人,末将怀里有五百两银票,劳烦您自己取一下。”
马监军眼睛一亮,站起来走到赵虎面前。
伸手探进他怀里摸了摸,果然掏出来几张银票。
他拿在手里翻了翻,五百两,票面崭新,是大通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
这些银子,是赵虎从底下人身上一层一层刮出来的。
克扣军户福利、吃空饷、从百户身上抽油水,攒了好久才攒下这么一笔。
他不敢放在家里,家中妻妾成群,要是被哪个翻到了,转眼就没了影。
更要命的是,万一让他那个正室夫人发现,闹起来能把他的皮剥了。
他那个夫人可不是好惹的,他当年能从百户升到千户,岳父在上头走动的关系占了大半。
他敢在外头花天酒地,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让夫人知道。
所以这五百两银花出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否则奸淫刘富贵妻子的事闹大了,他就得后宅着火。
马监军把银票揣进袖子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老朋友。
“唉,你说你这个事儿难得……
不过你也别担心,其实真想解决,也好办。”
赵虎忍着心里的恨意,赔着笑脸问道:
“请大人明示,好办怎么说?”
“好办嘛——”
马监军踱回桌案后头,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苦主若不告你了,这个事儿自然就好办了。
现在唯一咬着你不放的,就是刘富贵那对父母。
他们俩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养老钱嘛。
你把钱送到位了,他们撤了状子,这个案子自然就能压下来。”
赵虎听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心里头讲他重头骂到脚,可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
“那就麻烦大人替小的去问一问,多少钱能平这个事儿,小的认拿。
只要能把案子压下来,别再闹大了,花多少银子,大人您说了算。”
“哎,这就对了嘛。”
马监军站起身来,理了理官袍上的褶皱,笑容满面地往门口走去。
“你在这儿安心等着,本官现在就替你去跑一趟。”
他说完,推开营房的门,迈着四方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虎站在空荡荡的营房里,双手还被绑在身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就像是墙皮剥落一样,露出底下铁青色的狰狞。
他朝着门口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那口唾沫落在地上,混着灰尘,看着格外腌臜。
“姓马的……”
赵虎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等老子挺过这一关,咱们慢慢算账。
你收受贿赂的桩桩件件,老子心里都记着呢。
早晚有一天,老子连本带利全给你抖搂出去。
你的屁股,也不比老子干净多少!”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营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虎粗重的喘息声,和他手腕上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