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到天元域总坛时，宗主正在炼丹房里盯着炉子出神。
炉膛里的三昧真火安静地烧着，暗红色的火光映在宗主那张干瘦的脸上，显得格外疲惫。他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盯着炉火说了句：“天玄域那边怎么说？”
“矿口关掉，船放行，赔三船星铁的损失。”林砚在他旁边盘腿坐下，“另外签一份长期协议，以后矿脉怎么采、怎么分、怎么算账，白纸黑字写清楚。”
宗主沉默了一会儿，从炉膛旁边摸出一把小铁铲，往炉子里添了块炭。
“三船星铁的赔偿倒不算多。矿口关掉也没问题，本来那个矿口就是下面人背着我偷偷开的。但长期协议……玄铁山那个人贪得无厌，协议签了之后他肯定会在条款里做文章。”
“做文章总比他扣船强。”林砚接过铁铲，也往炉子里添了块炭，“他扣船扣货，太虚域那边等货开工，拖久了太虚域也会有意见。到时候两头得罪，不如让一步。”
宗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奏报，递给林砚。林砚翻开一看，是太虚域发来的催货函，措辞虽然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不耐烦。太虚域的炼器坊停了三条生产线，就等着这批星铁开工。
“我这边被催得没办法。”宗主叹了口气，“玄铁山那老匹夫就是算准了我拖不起。行吧，矿口关掉，赔偿给他。协议的事你帮我去谈，谈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别让他太过分就行。”
林砚将奏报收好，站起身。宗主忽然又叫住他。
“林砚。矿口关掉之后，天元宗内部肯定有人不高兴。偷开矿口的那个长老叫赵平，在天元宗经营了快两百年，手底下有一批铁杆。我动他，他可能会闹。”
“闹就让他闹。”林砚将黑刀别好，“你把他叫来，当着我的面说清楚。他要是老老实实认了，矿口的事既往不咎。他要是闹起来，我帮你按住他。”
宗主点了点头，让人去传赵平。
赵平来得很快，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中等，面相憨厚，但一双三角眼在进门的时候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林砚身上多停了两息。他行了个礼，面带委屈。
“宗主，矿口的事是属下考虑不周，属下认罚。但矿口一关，咱们这边几百号矿工没活干，账上还得倒贴遣散费。属下斗胆问一句，天玄域那边能不能松松口，矿口保留，咱们多分他们一成分子？”
宗主没有接话，看了林砚一眼。
“赵平长老。”林砚开口，语气不重，“矿口是你背着宗主偷偷开的，天玄域扣船扣货是冲着你偷矿来的。你多分一成分子，意思是你偷矿的事就这么算了？”
赵平的三角眼闪了一下：“林星主，属下也是为宗门着想。矿脉那一截在天元域地界上，按规矩咱们本来就有份。属下只是提前把咱们那份拿回来，算不上偷……”
“规矩是谁定的？”林砚打断他，“九域通用的跨界矿脉规矩，谁先开采谁占七成。天玄域先开采的，他们占七成。你在边境新开矿口，挖的是他们那七成里的矿。这叫偷。”
赵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矿口关掉，遣散费从你赵平长老的俸禄里扣。”宗主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扣三年。有意见吗？”
赵平的脸抽了一下，但看到宗主的表情和林砚站在旁边的架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声应了一句：“属下领罚。”
赵平走后，林砚将玄铁山的条件逐条写下来，跟宗主商量了谈判的底线。赔偿三船星铁没问题，长期协议里的分成条款可以谈，但矿口必须关，这是底线。宗主逐一确认之后，林砚带着明心又跑了一趟天玄域，把条件跟玄铁山当面敲定。
谈判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玄铁山虽然看着像个猛张飞，但坐下来谈生意的时候脑子极其清楚。分成条款来来回回改了四遍，最终敲定天玄域占六成，天元域占四成，采出来的矿按比例分账。协议期限三十年，到期续签。
“林星主办事痛快。”玄铁山在协议上按了手印，咧嘴一笑，赤红的胡子抖了抖，“以后天玄域跟星辰域的商路也打通了吧？老夫听说你们跟天元域、太虚域都建了商路，天玄域也想掺一脚。”
“欢迎。”林砚将协议收好，“等矿脉的事彻底落定，我让星渊派人来跟你对接商路的事。”
玄铁山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力道比上次还重：“好！老夫就喜欢跟你这种人打交道！”
协议签完，三船星铁当天放行。林砚给太虚域的沈彻传了信，让他安排人接货。沈彻回信说太虚域的炼器坊已经等急了，货一到就开工。
林砚从天玄域出来时，算了算日子，出来已经十二天了。从星辰域回地球的传送阵走东海，路上需要两天。他加快了速度，带着明心一路疾驰回天枢城，跟星渊交代了几句便往传送阵赶。
回到东海海底的阵盘时，是第十四天的傍晚。他踏出光门，避水阵里空荡荡的，苏清禾不在。
林砚愣了一下。他走出避水阵，在阵盘周围找了一圈。阵盘东南角有一张纸条，压在矮床的枕头底下。
“超过十三天就飞过来找你。我现在在东海渔村等你。—苏清禾”
林砚将纸条收好，嘴角弯了一下。他从海底浮上来，潜水舟靠岸时，果然看到渔村的码头上站着一个穿浅灰色风衣的身影。苏清禾靠在码头边的栏杆上，手里捧着杯热茶，马尾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林砚走上码头，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第十四天。”
“路上耽搁了半天。”林砚走到她面前，“矿脉的协议条款改了四遍，玄铁山那人太难缠了。”
苏清禾将茶杯递给他：“喝口热的。”
林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苏清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备注栏又加了一行字。
“第十四天回来，算你半天逾期。加罚教课半个月。”
林砚将茶杯放下，看着她。
“半个月就半个月。”
苏清禾将合同收好，转身朝着马车方向走。走了几步，侧过头，马尾在肩头轻轻甩了一下。
“走吧。路上把天玄域的事跟我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