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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鹤川棺铺悬梁客,冯石一枪挽残生

    付志恒刚走出石头山洞,恒无极把他喊住了“志恒,黄柏、雄黄、松香、山慈菇、滑

    石你都给我了,明矾、甘草、甜菜还能否帮我找一些?”

    付志恒立马回身到石洞“连队里有个通城县小战士,家里开药铺的,师傅说的这些药

    ,不是特别紧俏的药物,应该不难找。”

    恒无极握了握付志恒的手臂“那就好!有劳你了!”

    付志恒听这个有点羞涩,朝恒无极微微鞠了个躬退了出去,冯石和陈三秦也随着一

    起往白石岭主峰走去。

    陈三秦主动凑到志恒边上套话“付兄。恕小弟愚笨,敢问这恒无极主任问的这几位药

    物是做什么用的?”

    付志恒正待开口,冯石便抢话道“这几味药,只看那雄黄、松香、滑石便知是收敛、

    肃杀用的,看来你家恒师傅是为战事做好准备了。”

    陈三秦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看来恒师傅是精于战事了。”冯石冷笑了一下,独自走

    开了。

    陈三秦拉了下付志恒衣袖,低声说道“晚上请到我半山腰的小房一聚。”付志恒楞了

    一下,点了点头也便离开。

    冯石离开后左思右想觉得无聊,又独自返回白云洞,想看一下那个恒无极在干什么

    。冯石其实晓得恒无极在干什么,晓得恒无极想要什么。新兵连吃饱肚子都是问题,医

    疗保障更是无从说起。一旦战事一开,一个稍微有点深度的伤口感染就能要了一个人的

    命,虽然恒无极天天不善言辞,但是冯石觉得他还是负责任的,有点菩萨心肠,这点突

    然让冯石觉得有点温暖,虽然还是很讨厌恒无极那副死鱼眼疤痕脸。

    冯石看来,收敛伤口的中药石看来恒无极是不缺了,他让付狗腿子(冯石觉得,叫

    付志恒狗腿子都是抬举他,付志恒简直是生错了年代,要是生在前清绝对是他人生的巅

    峰)找甜菜,这很明显是想要含糖高的食物,在这个食物匮乏的年代,含糖量高的食物

    绝对是极佳的营养品,完全可以用来滋补伤员。

    起风了,这赣西南的山风虽然不刺骨,但在这秋季里还是有些清凉,让人不禁回想

    起家乡。冯石已经远远看到恒无极了,他站在白云洞外边张望。突然一阵更强烈的风将

    两人的视线吹到了一起,竟是那一股遥远记忆里熟悉的山花香,冯石似乎又嗅到了让人

    沉浸在西厢记里卿卿我我的甜蜜,是初春鸢飞时节双手紧握的那根连到天际的风筝线,

    是盛夏傍晚相遇时划过荷塘那道雨后的彩虹,是深秋黄昏后轻轻拂去飘落在围巾上金黄

    的落叶,是寒冬子夜照亮送她回家路上红红的灯笼。两人仿佛都有故事,又放佛都没有

    ,两人对视了许久,脸上瞬间各自闪过出温暖的微笑,然后又迅速恢复冷漠以及嘲讽的

    面孔,两人迅速收回了回忆,把念头集中在了这股山花香上。

    还没到傍晚时分,付志恒就来到了陈三秦的半山腰哨所。陈三秦对于付志恒的到来

    稍微有点凌乱,简单准备了两杯山泉水烧的白水,里面扔了几朵山菊花,解释道去火明

    目。说出这话来陈三秦心里有点打鼓,这新兵连吃的饭连点油水都没有,这火从哪里烧

    的起来啊。

    显然付志恒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里,他匆匆而来,显然有他的目的。没有寒暄,付

    志恒首先开腔“这些日子以来真得感谢陈连长的热情接纳,根本没有拿我们当外人,我们

    很是感激。”陈三秦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客套。然而付志恒却一反常态,没等陈三秦把话说

    完就立马接了回去。

    这时陈三秦意识到这次聊天他可能要接触到深层次的东西了,这也正是他所苛求的

    东西。付志恒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来进行这段对话,而目光中透漏的坚毅也让陈三秦

    觉得好像这是一个全新并且陌生的付志恒。他们两个聊天内容主要是什么,两人也是心

    照不宣,一个决心要听,一个存心要讲,于是恒无极、付志恒、冯石三人的前尘往事就

    徐徐展开了。

    故事那头的风筝线,遥遥连入那深邃的时空里,风阵阵吹来,线和风筝跟着摇摆,

    一静一动都带着民国二十八年深秋霍山边陲的瑟瑟寒意。

    在那个略带寒意又阳光明媚的清晨,棉花般云朵懒散地蜷伏在湛蓝的天空里,山乡

    草道旁栅栏处的付志恒焦急恼怒,显然无心享受这秋末冬初难得的好天气,同样感受的

    还有那个站在对面,头戴碎花头饰,痛骂逃兵恒无极的年轻女子。

    藤山本身就位于霍山西边,周边群山环绕,山体贫瘠,补给不多,豺狼虎豹、蛇蝎

    毒虫倒是不少。一旦进入冬季下雪更是寸步难行,这个时节逃兵进入大山,只能成为别

    人的补给。

    志恒向年轻女子痛诉逃兵恒无极骗走了他枪支和弹药的事,而女子则咒骂逃兵欺骗

    她感情的事。两人经过互相诉苦之后迅速达成共识,要一道把逃兵抓回来。但是这个逃

    兵回去哪里呢?志恒认为伤兵带着枪支弹药肯定要去城里换钱,但是周边只有霍山城还

    没有沦陷。年轻女子也想着伤兵肯定在城里养着人,骗了钱肯定是去供养小娘们花的。

    经过简单推断,两人迅速达成共识,他们认定伤兵恒无极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霍山城

    。

    足迹似深似浅并不明晰,然而他们往东经过一块沙土地时,看到了清晰的足迹和拐

    杖印记,这无疑更加确定了逃兵恒无极的去向,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霍山身处皖西,从合肥来路途崎岖,霍山北边的豫南又遭遇黄河水患,种种条件均

    不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快速推进,因此日军尚未攻打。

    虽说这名字叫霍山城,其实充其量也就是个小镇。城门楼子是嘉靖年间盖的,城墙

    到现在都没有把霍山城整个围起来,仅仅城南、城东有些刻着嘉靖三年的旧砖墙,城西

    是山,城东是河,城北又是山。兵法上说围城必阙,但人始终是要过日子的,盖个房子

    墙都少一半,始终不成体统。这么些年历届官府连个城墙都围不起来,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太穷了。因为贫瘠,自古极少发生战乱。倒不是民风淳朴,而是真的太穷了。

    志恒和年轻女子越聊越熟悉,知道这姑娘唤做春荷,志恒开始以为她是春和景明的

    春和,结果立马被姑娘纠正为结莲蓬那个荷花。姑娘唠叨一句“那个死瘸子都知道小荷才

    露尖尖角...”姑娘不爱唠姓名了,就开始唠这霍山城的历史,说这当地人特别会经商,

    绝对不放过任何商机。且不说这收过路费发家致富的,就是个尸首都有它的妙用。据些

    大舌头讲的老故事,往常年刚打死的年轻士兵尸首,血还热乎着呢,就有出价收的,洗

    把洗把贩卖到豫南鄂北的,或者配了阴婚,或者下了阴卒。往常年年份不太平,叛军就

    很少敢往这边走,很有可能就是钱没赚到,还稀里糊涂被人弄死了当鬼新郎或者鬼家丁

    。

    听到这志恒回想起来这一路路过的村夫看他的眼神,不由得毛发悚立,这特么是什

    么世道啊!心想如果不再抓紧把枪拿回来,自己真要入霍山土下到阴间给人家当牛做马

    了。

    年轻女子春荷看着这边上这小生吓得心神不宁,冷笑一声,之后便不再言语,抓紧

    向霍山城赶去。

    其实在藤山方向望霍山城并不远,约摸着十五里地的光景。虽说这望山跑死马,但

    下山进城的路始终要更轻快一些。这两人一楼走走停停、寻寻觅觅的,到了望见霍山西

    城边的铁匠铺,已经是晌午时分。

    走近铁匠铺,志恒和铁匠师傅有句没句的唠着,想套一下有无逃兵恒无极的信息。

    铁匠老汉正好也想借着歇歇喝壶茶,于是便邀请二人一同在铁匠铺外边的小桌子坐了下

    来。这老汉是个爽快人,更是个话痨“俺们张记铁匠铺以前主要做犁、镰刀之类的铁质农

    具的,世道乱,现在七成的主顾都是要求做匕首、红缨枪来防身用。”

    志恒言语中有点不屑“如果说这年头还是前清闹毛子时候,您这弄个匕首红缨枪的还

    说得过去,这年头日本人的三八大盖一枪3里地,****都打一里地,现在拿这些东西

    防个鸟身啊!”

    张铁匠一听脸上挂不住了,连忙解释“也有些兵爷让过来打磨步枪刺刀的,不过打磨

    刺刀这样的生意不多,而且只有中正式步枪的刺刀需要正经打磨,血槽除锈,刀面刨光

    等,一个寒光凛凛的刺刀,是不是那个老话说的,叫不怒自威啊”。

    春荷一脸的疑问,那英气逼人的剑眉都失去了平衡“张师傅,家父也有长刀防身,平

    时爱刀如命,但是从没听他说这刀有啥血槽的事情,且请教这刺刀血槽有啥奇妙?”

    张铁匠看着春荷一心求教,满心得意,笑的脸上皱纹都拧成麻团了“我看你这姑娘英

    气十足,似女侠般。这刺刀不同于咱们的厚重的大刀,咱们大刀对着敌人砍下去,伤口

    开口大,刀能够顺利拔出来继续使用。当在战场时用刺刀进行战斗时,我们最重要的事

    情是什么?最怕什么?”

    志恒、春荷都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且好奇的样子望着张铁匠。

    张铁匠更加兴奋了,双手都开始安耐不住了“用刺刀,最好的就是一刀直达要害,刺

    刀能顺利抽出来进行下一个战斗。最怕的就是刺刀刺到敌人身体里,没有第一时间杀伤

    敌人,刺刀又拔不出来,更有惨的刺刀断了,这样战场的优势瞬间就变成了彻底的劣势

    。为了避免这种问题的出现,武汉兵工厂出品的这种改进式中正步枪配备的刺刀,就进

    行了刺刀血槽改进。目前的中正式步枪刺刀血槽更深了,省出来的精钢用在了刺刀梁骨

    上,这样刺刀强度更大,更利于创伤口内血液留出,而且刺刀插入身体后创伤面更大更

    难缝合...”张铁匠越说越激动,大声吆喝着学徒史大锤把上午城里餐铺李掌柜的中正步

    枪拿来演示。

    春荷兴奋地两眼放光,瞪大了眼睛,忽闪忽闪直瞅。

    志恒是拿过枪的,看不大惯张铁匠在这显摆,顺手就把张铁匠徒弟史大锤手里的步

    枪接了过去。还没等张铁匠沾着唾沫星子的手指过来,志恒就大叫了起来“这特么不是我

    的步枪么?”

    志恒指着枪准星左侧一个模糊的字对着春荷说“这里有一个“宋”,这是家母的姓氏,

    三个月前一个深夜,我梦见家母后,流着眼泪用刺刀刻上的。”春荷凑过来认真地看了下

    ,认真地看着志恒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字。”

    张铁匠一听这话着急了“我说你这兄弟少来些这个,你说这里有个字就是你刻的,谁

    也无法和你对证。再说这枪也不是我的,是城里李记食铺李掌柜的,你就是有一百个记

    号,这枪你也不能拿走。”

    春荷对着张铁匠笑了笑“我们不要枪,你放心,我们只找这枪的主人,是不是,刻字

    的兄弟?”

    志恒眼神集中在步枪上,并没有看他们,但还是摸摸了点了下头。

    张铁匠全然没了刚才神采飞扬的气势“霍山城西城北城都是没有城门楼子的,我这铁

    匠铺往东再走百十步就是西城了,在徽州布店那条街道往北走半里地,就是李记食铺。

    李记食铺掌柜的人菩萨心肠,头些年年景好的时候经常救济下穷人。兵荒马乱的年代,

    一定要和和气气,千万别因为财物生是非啊!都怪我这多嘴的毛病,给李掌柜惹麻烦了

    !”

    春荷拍了拍张铁匠的肩膀宽慰道“张师傅,你放心,我们真的是寻人的,不是找衅的

    。一定不给你们惹麻烦。”

    告别了一脸不安神情的张铁匠,春荷、志恒按照路线快步走向李记食铺。这是天一

    转早晨晴好的模样,渐渐乌云密布。

    李记食铺店面不大,老榆木做的八仙桌摆了四张,三三两两坐着食客。一个肩膀斜

    搭布巾的伙计见到一男一女在门口往里打量,变迅速擦干净就近的桌椅,到门口迎客,

    满脸的盛情。

    志恒显然心思不在吃喝上,他把目光投在柜台上穿着阴丹士林长袍、头戴圆帽的老

    汉。老汉正在皱着眉头算账,没有看到这投来的目光。

    然而比志恒更着急的是春荷,她全然不顾店小二的邀请,径直走到掌柜李老汉面前

    ,大声问道“掌柜的,方才我们在城西张铁匠那看到了我友人的步枪,请问这步枪为何给

    了你?我友人现在人在何处?”

    春荷说话声音挺大,食客们纷纷放下筷子,侧目而望。李掌柜反应挺快,立马停下

    了手里的活,对两位不速之客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同走到食铺外边说话。

    春荷此时才端详这李掌柜,察觉其的确如同张铁匠所说,虽有点小精明,但的确慈

    眉善目,不像穷凶极恶之人,不像自己担心的那样,逃兵碰见了十字坡张青、孙二娘人

    肉包子店。

    李掌柜甩了甩袖子,拱了拱手“这中正步枪啊,今天早晨一个走路有点不太利索的年

    轻人,到我这用了一顿餐,顺便打走了不少酒菜,没钱付账,就用这枪顶账了。”

    志恒着急指着自己的脸地问“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左脸这有块疤痕啊?”

    李掌柜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刚一见惊了我下。”

    春荷听到这很不高兴“男爷们有块疤不是很正常的吗?人家伤疤留痕,为国为民。还

    惊了你一下,我怎么就越看越好看?这兵荒马乱的,都学你在这过太平日子做缩头乌龟

    就好?”

    李掌柜连忙回话“姑娘息怒,我这人小胆,那年轻人打了酒菜后就从我这小店往西走

    了,那边只有一个店,是霍山城做死人生意的店铺。往常时候人们不太往那边走。”

    春荷不等志恒说话便拔腿就走,志恒只好在后面撵着走。

    乌云越来越密,街上暗淡了许多。这午时时分竟如同酉时光景,渐渐雨点打落在行

    人身上。

    志恒教育颇好,带着春荷朝“鹤川”字号的棺材铺走过去。

    天上划过一道闪电,春荷脸上划过了一丝寒意。

    志恒站在棺材铺门口,使劲呼吸了几口,轻轻地点了三下脚,转头对春荷做了个禁

    语的手势,终于咬咬牙推开了那两扇黑漆厚门。

    这个棺材铺没有门面,所有家当应该都在大院子里。志恒推开两扇门进去后,眼前

    是一个很长、显得很阴森的门廊,门廊两侧靠墙的地方整齐地码着黑漆漆的棺材,这地

    方虽说不靠近湘西,但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谁知道有没有无名尸体暂时寄存在这棺材里

    ,有没有亡魂满怀怨恨地看着两个活人在尸体面前蹑手蹑脚的踱步。黑漆漆的乌云下不

    时闪过一条闪电,在这初冬的午后显得不正常,被闪电照亮的棺材上的“寿”字更显得特

    别恐怖。平日看着很刚强的春荷也显然害怕了,她轻轻的拍了一下志恒的肩膀,吓得志

    恒一哆嗦。志恒回头怒火道“你不知道走夜路不能搭别人的肩膀么?”春荷回道“你吼什么

    ?看你那点出息!我就想问问你,怎么这个天儿还打雷打闪啊?”两人发完火显然胆气足

    了一点,志恒回道“我他妈是从南京来的,我怎么知道你们这儿初冬是什么天气?”门廊

    尽头终于能看见亮光了,风潲进来卷进来些黄纸钱,靠着门有些纸人纸马,纸人苍白的

    纸脸越看越瘆人。这时突然一阵疾风扫过,本来开着的大黑门扇子突然吱呦一声被风带

    上了,志恒再也受不了了,扯着春荷的袖子一口气儿穿出长廊,跑到了院子里。

    脚还没站住,春荷变大吼了一声“恒无极!”,志恒急忙抬头看,却被眼前的场景吓

    得差点跪在地上。棺材铺有个四四方方的天井,天井当中有棵大树,杆粗枝茂。志恒伴

    着春荷的一声吼叫望过去,发现恒无极身穿一身素衣,闭目静坐在一个三四米高的粗壮

    树枝上,周身捆着铁丝,铁丝上面拉着一根铁条,而铁条上面往上四五米还有一个巨大

    的用铁条编成的铁条网圈,志恒望着奇奇怪怪像极了战场上的通讯兵,但是通讯兵要是

    有这么高的天线早被迫击炮炸死了。春荷更关注恒无极身前地上摆的八仙桌,桌子上的

    一杯酒,二盘菜,三根香,尤其是香炉子用的是盛满了黄土的碗,三根香埋在里面横七

    竖八,这在皖西是明显祭祀或者送人上黄泉路用的,春荷继续往上仔细看,这才发现恒

    无极脖子上还用细麻绳系了绳套,另一头吊在一个位置更高的树枝上,这摆明了恒无极

    要走的痛快了。

    春荷使劲推搡志恒让他抓紧去解救恒无极,而志恒两个腿明显不受使唤,软趴趴地

    迈不出步子去,两个人居然一起傻在那了。这时天空的雷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

    佛就在头顶盘旋,随时准备俯冲下来要了恒无极的命。斜风也越来越大,雨点伴着风狠

    狠地砸在两人的脸上。突然,棺材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传

    了进来,春荷侧身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大衣、手持手枪的男士,进来眯着眼瞄着

    恒无极。恒无极突然睁眼,对三人笑了笑,然后大喊了两声“瞻鲁台、瞻鲁台”,随后念

    念做声,不知所谓,狂风骤时更紧,树下妖风竟然刮起了漩涡。持枪男士见状毫不犹豫

    ,抬手两枪,手起刀落干净利索的射断了恒无极头顶的绳索和背后的铁条,然后飞起一

    脚,将志恒踹到了恒无极前面。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闪电瞬时劈下,沿着铁条网直达

    树枝,将树枝炸成了三段,恒无极在闪电劈下之前已经头重脚轻栽了下来,把志恒不歪

    不偏砸了个正着,铁条网和碎落的树枝重重的砸在树前面的八仙桌上,祭品被砸得粉碎

    ,桌子腿折了一根。看着冒着烟的树枝,满地的树叶,飘起来的黄土和香灰,整个场面

    那叫一个一地狼藉,好不痛快。

    志恒虽然当肉盾把恒无极从树上接了下来,但是也根本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把目光转向枪起人落的这位不速之客,希冀在他这里得到一份答案。

    春荷不由得从心里佩服这位不速之客,一则是枪法好生了得,二是手疾眼快干净利

    索,只是这长相尖嘴猴腮,不像个和善之人。

    所谓不速之客全然不顾形象,一边捻着小胡子,一边继续眯着左眼,细细观察躺

    在地上的恒无极,一副要把他看穿看透的样子。躺在志恒怀里的恒无极,气息微弱,但

    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不速之客观察了一会,俯身凑到恒无极跟前,用手撑开他的眼睛

    观察了一番,又把手指放到他鼻腔外边试一下气息,接着左手食指掐了掐人中,右手捏

    了下恒无极的左耳,轻轻的摇了下头。随后望着惊魂未定的春荷,皱了皱眉头说“这厮三

    魂里的幽精魂己经出窍了,得抓紧喊名字叫回来,再喝碗定魂汤。”

    春荷非常焦急地应声道“恒无极你醒醒!快醒醒!”

    不速之客不紧不慢地说道“这种叫法怎么能行?应当朝着东方大喊三声他的名字,同

    时找个阴命之人配合喊叫掐三下人中,用作引魂路;最后一碗定魂汤收住魂魄。”春荷和

    志恒对不速客言听计从,春荷高喊了三声,志恒配合着掐了三下恒无极人中。

    然而过了一会儿,不速客用手去试探恒无极,发现他还是没有反应。不速客眉头皱

    得更紧了,捻着小山羊胡子说道“再仔细想想,我听着这个恒无极就神神叨叨的,肯定不

    是真名字,抓紧想他的真名。”说完之后又踹了志恒一脚,志恒疼得哎哟了一声,大吼道

    “山羊胡子狗贼!你他妈是不是认准欺负我了?你是不是脚法腿法功夫想和我比划比划?

    ”

    不速客显然根本不把志恒当回事“抓紧想他叫什么名字,我要的是真名字,别误了时

    辰。”

    “你脑子坏了不?”智恒一边揉屁股,一边轻声**着“我藏着他的真名对我有什么好

    处?我他妈的也被恒无极这厮骗了。”

    不速之客突然也有点生气,指着恒无极骂道“你这厮抢了我的码头,没给我说明白之

    前不能死。既然你不开口说话,那我多有得罪了!”说罢便开始搜恒无极的身,不久便在

    恒无极的前胸口袋里搜出了一张黄纸,黄纸上写着一些志恒和春荷根本看不懂的鬼画符

    ,而不速之客似乎能看懂,时而皱眉头,时而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一会儿,不速之

    客神态卑躬,双手合十,面朝东方低声默念了三遍一个三字名字,声音低到听不清。志

    恒眼疾手快,伴随着每次名字念毕就有节奏掐恒无极的人中。三遍过后恒无极居然明显

    有了反应,微微的睁了下眼,呼吸明显加重。春荷急忙跑到天井北头,在棺材铺的正房

    门口外端来了一碗热水并递给了不速客。不速客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拿起在恒无极身

    上搜出的鬼画符黄纸,用地上的火柴点燃了,把纸灰均匀地搅拌在热水里,手在空中划

    拉了一阵,说了句“急急如律令”,然后扶起恒无极给他服了下去。

    这段时间大家心思都放在恒无极身上,丝毫没有在意天气的变化。刚才一个炸雷打

    到恒无极捆的铁条网上后,天上零零星星下了几点雨。等到恒无极身体慢慢恢复的这段

    时间,天居然慢慢放晴了,如同恒无极终于睁开了眼睛,众人心头的乌云也如同这天气

    一般瞬时豁然开朗了。

    志恒扶着恒无极移动到天井北边的正间门口继续躺着,用自己的腿垫在恒无极身子

    下面。甩枪救人的不速之客山羊胡子全然不顾形象,在凌乱不堪的地上捡着祭祀的肉菜

    吃。春荷虽然也是腹中饥饿,但是看着这山羊胡子的吃相不免得直撇嘴,继而把目光转

    向了虚弱的恒无极,之前的愤怒和怨恨之情已经烟消云散,春荷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都是

    心疼和盼望。山羊胡子不知何时站在春荷旁边,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捕捉着春荷看恒无

    极的眼神。春荷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失态,连忙对着不速之客说感谢的话,并做介绍自己

    名叫春荷,家住霍山城西,家中以采摘山里中药为生,家中有猎枪,偶尔也当个猎户。

    不速之客自我介绍名叫冯石,自称到霍山城就是为了接管这鹤川字号的棺材铺的,

    没想到让恒无极这老小子抢了先,还闹一出自裁的戏份。然而在交流中,冯石在交流中

    似乎没有离开面前这个剑眉炯炯、英气十足的春荷姑娘。

    志恒看着这个踹了自己两脚、在地上抢肉菜吃、现在又垂涎春荷姑娘的猥琐山羊胡

    子男,心里是十分之厌恶,一个劲地翻他白眼。志恒特想一脚把他踹个踉跄,但又想到

    现在根本也弄不清楚这恒无极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感觉这叫冯石的山羊胡子枪法和用枪

    时的果敢,必定来头不小。

    春荷姑娘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呛着冯石,然而心思全部放在恒无极身上。恒无极虽然

    醒了,但是看起来精神异常疲惫,有气无力地撑着眼皮。春荷见状急忙到天井中挑拣那

    些剩的食物,用了个干净碗端了过来。志恒见状伸手来够,被春荷一巴掌扇了回去。志

    恒火了“我吃一口怎么了!你打我干啥,没有我你能找到他?刚才我要不是在下面垫着,

    他能没事人似的在这里躺着?”

    冯石趁着春荷、志恒吵架空隙从碗里抢了块肉,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得感谢我踢你那

    脚,这口肉我替你吃了。”

    还没等冯石说完,春荷反手就把肉抢了回来,狠狠瞪了冯石一眼“刚才感谢你救人,

    东西你也吃了不少了,要是再敢抢一块,定让你好看!”

    志恒看着冯石无奈的表情,乐的捂着嘴笑。冯石舔了舔手指,眯着眼斗气志恒“哎,

    肉垫兄,这东坡肉做的是着实好吃,仅仅是品品这汁液都让人务必沉醉啊!要不你也舔

    舔?”

    志恒抬起腿来朝着冯石做了个踢的姿势,喊了句“滚!”

    恒无极精神似乎又恢复了一些,但依旧默不作声,只是隔岸观火般望着这些熙熙攘

    攘的年轻人,好似他已年入古稀。

    春荷端着碗在恒无极旁边焦急地等着,而恒无极却把头转向另一侧。志恒如有所悟

    的拍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春荷妹子,这家伙吃素,不吃荤的。你还是把这个留给我

    吃吧!”

    春荷显然只听进去了前半句“他不吃荤的,那么也得吃点东西啊!喂它吃啥呢?你们

    俩都说说呀!”

    冯石笑了笑“看样子这家伙之前肯定是辟谷了,现在身体虚弱,荤食肯定不适合,弄

    点米汤给他喝比较好,如果有小米汤,再加点红糖就更好了。”恒无极会意地朝冯石点了

    点头,抬起左手食指指了指天井北边西厢房。

    春荷急忙赶将进去,发现这是个伙房,伙房正西边有两口大黑锅,一个有风箱一个

    没有。春荷在没有风箱的大黑锅底找到了一个布袋,布袋里装了些小米。春荷急忙点火

    熬粥,不在话下。

    趁着春荷在伙房忙活这会,冯石似笑非笑地蹲在恒无极旁边,从恒无极胸口衣襟里

    掏出来一个小锦囊,里面摸着有块硬硬的东西。志恒看见了抓紧抢过去摸了摸“这家伙,

    不我师傅,还藏着块黄金呢!”

    冯石白了志恒一眼“滚到一边去!黄金有这么轻么?”然后把头转到恒无极一侧,微

    微笑了笑说“恒先生或者L先生,带着块石头,泰山石吧?”

    恒无极把头慢慢转向冯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在恒无极看来,这个面容稍微有点

    猥琐的枪手,道行也绝不简单,只是这自己已经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了,也不愿再和别

    人争个高下。

    志恒这次并没有对着冯石回嘴,但好奇的眼睛瞪得更大,觉得这两人肯定有啥秘密

    瞒着他,于是开口问道“我说山羊胡子,你神神秘秘作甚?春荷又不在这,你瞒着我有何

    意思?说说我这师傅恒无极刚才到底在干嘛?闷死我了!”

    冯石连看都不看志恒,只是背着手轻轻地哼了一声“你是不是脑瓜锈了?有你这么打

    听事的么?”

    志恒一脸不屑“你爱说不说,没事别偷瞄我家妹子春荷,再敢偷看挖你眼珠子出来!

    ”

    冯石立马换了套面容“敢情你是大舅哥啊!刚才那两脚真是抱歉抱歉!恒无极这也没

    啥大不了的,他就是想......”

    还没等冯石说完,恒无极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阻止他,志恒赶忙扶住他。恒无极还

    是很虚弱对着志恒轻轻说道“有些事情还没有到让你知道的时候,到了时间我会自然告诉

    你的,请你多谅解。如果方便请到伙房去帮一下春荷吧。”志恒一脸的不高兴,悻悻地独

    自去了伙房。

    冯石见只剩下两个人,便只身坐在恒无极身边,一起并排着望着放晴天空下那颗埋

    在天井里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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