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其中一个右边袖子破了一块,额头还缠着布。”
李二。
孔凡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昨晚李二才从废窑回来。
随后便去找了徐四。
马六等人显然早就准备处理这个知情人。
只是放火和追人耽搁了时间。
“徐四若已经死了。”
秦策低声道。
“现在追也来不及。”
“未必。”
孔凡摇头。
“他们昨夜没有找到何寻,也没有找到我。”
“在确认我死之前,不会急着杀徐四。”
“徐四在兵房做事多年。”
“他知道的东西,或许比咱们以为的更多。”
“王虎很可能要先问清楚,他究竟有没有留下其他文书。”
方管事看着孔凡。
“你想去找他?”
“要找。”
陈教习手中的竹棍重重敲在地上。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还想去哪?”
孔凡没有逞强。
“我不动手。”
“但我练过捕猎。”
“只要去徐四家看过痕迹,或许能判断他们往哪里去了。”
陈教习冷声道:“然后呢?”
“找到人之后,靠你这副身体将马六等人抓回来?”
孔凡沉默下来。
他现在确实无法再打一场。
便是李二一个人持刀冲来,他也未必能够稳稳挡住。
秦策忽然开口。
“我跟他去。”
陈教习转头看向他。
“你连明劲都不是。”
“弟子有六道气血。”
秦策说道。
“马六与李家兄弟同样不是武者。”
“若只是找人,不与他们硬拼,弟子可以护住孔师弟。”
“你护得住一个。”
“护得住五个吗?”
秦策被问得一滞。
方管事却思索片刻。
“徐四的事情,原本就牵涉武馆假木牌。”
“我可以带两名外院弟子一同前去。”
“不是替孔凡处理私仇。”
“是去找兵房和武馆都在查的证人。”
陈教习看了一眼几人。
最终没有继续阻止。
“两个时辰。”
“无论找没找到,都必须回来。”
“孔凡不能动手。”
“若伤口再次崩开,我便亲自打断他另一条腿。”
孔凡点头。
“弟子明白。”
药房很快送来金疮药和固定胸肋的宽布。
药粉洒在伤口上时。
孔凡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胖杂役用宽布绕过他胸口,一圈圈勒紧。
随后又用两块薄木片固定脚踝。
做完这些。
孔凡才在秦策搀扶下站起身。
他没有带何寻的长刀。
只将大哥留下的断柴刀用布包好,别在腰后。
一行人从武馆后门离开。
除了方管事和秦策。
还有两名气血已经达到四五道的外院弟子。
几人没有穿武馆统一练功服。
只在里面带着各自木牌。
徐四住在县衙后方的一条小街。
院子不大。
门锁却完好无损。
方管事找到徐家邻居,以武馆查假木牌为由,问清昨夜发生的事情。
邻居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
提起昨晚,她仍有些害怕。
“徐差爷回来得很晚。”
“脸色也不好看。”
“我听见他在屋里翻东西,像是在找什么。”
“后来外面来了两个人。”
“敲门时说是六哥让他们来的。”
“徐差爷开始不肯开门。”
“里面争了好一会儿。”
“最后那两人说,只要徐差爷交出留下的东西,虎爷便送他出城。”
孔凡问道:“徐四最后带了什么出来?”
“一个小包袱。”
老妇想了想。
“还有一双鞋。”
“鞋?”
“对。”
“那双鞋用布包着。”
“徐差爷抱得很紧。”
“其中一个男人想拿,他还不肯给。”
孔凡眉头微皱。
一双鞋。
什么鞋值得徐四如此在意?
“他们往哪边去了?”
“城北。”
老妇指向巷口。
“我怕惹麻烦,没有跟出去。”
孔凡绕着徐家院墙走了一圈。
在后门附近停了下来。
地上有几道杂乱脚印。
其中一双鞋底较窄。
脚印前深后浅,右脚比左脚更重。
应该是徐四。
另一人走路时右脚外撇。
与李二在孔家门前留下的脚印十分相似。
第三个人则穿着硬底鞋。
落脚沉重。
脚印旁偶尔还能看见木棍点地的圆痕。
不是马六。
李大受伤之后,极可能需要借木棍行走。
可李大昨夜被土坯砸断手臂,未必还能参与。
也可能是王虎手下的其他人。
孔凡顺着脚印向前。
走出巷子后,石板路上已经看不出痕迹。
他却没有停下。
城北能够藏人的地方不多。
废弃的仓房。
旧油坊。
乱葬岗。
还有几座早已停用的石灰窑。
徐四抱着一双鞋,不像是要被送出城。
若真准备逃命,带银钱、路引和衣物都比鞋有用。
那双鞋多半与假手印或者假木牌有关。
王虎的人也需要从他口中问出东西在哪里。
他们不会选择随时有人经过的仓房。
更不会将人带到离城太远的乱葬岗。
“去旧油坊。”
孔凡忽然开口。
方管事看向他。
“为何?”
“徐四昨夜回家时,右手腕上缠着粗布。”
孔凡说道。
“他先前一直说是受了伤。”
“可昨日在兵房时,他的右手很少摆动,指尖却没有肿胀。”
“他未必伤了手腕。”
“可能是在遮什么东西。”
秦策反应过来。
“油污?”
“兵房用的印泥不是普通朱砂。”
孔凡点头。
“若想做一枚足以蒙混书吏的假手印,需要用蜡或软胶翻印。”
“旧油坊里有大量油蜡。”
“也方便毁掉用过的东西。”
这些只是猜测。
孔凡没有十足把握。
但捕猎小成之后,他对追踪不再只依赖地上的脚印。
什么地方适合藏人。
什么地方方便毁证。
猎物受到惊吓之后会逃向何处。
道理本就相通。
旧油坊位于城北边缘。
院墙已经塌了大半。
远远看去,只剩一座歪斜木楼和几间漏顶的破屋。
几人没有直接靠近。
孔凡先在油坊外围停下。
地面长着一层杂草。
其中一片草叶刚被踩断不久,断口还在渗出汁液。
院墙破口处也粘着半块新鲜泥土。
有人刚刚从这里经过。
方管事朝两名外院弟子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绕向油坊后方。
秦策则扶着孔凡,从正面慢慢靠近。
还没进院。
里面便传来一道压低的说话声。
“东西究竟藏在哪里?”
是马六。
孔凡几人同时停下脚步。
破屋中,徐四被绑在一根油梁上。
嘴角已经被打裂。
右手五根手指也肿得几乎握不起来。
李二站在旁边。
手中握着一根浸过水的麻绳。
另外还有三个王虎手下的壮汉守在门口。
马六则坐在一只翻倒的油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