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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311章 熏香?

第311章 熏香?

    巳时初,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

    萧珩从前殿的侧门穿过来,玄色暗纹五爪龙袍,腰间束一条白玉带,头上戴乌纱翼善冠。

    礼服今早 被内官监统一熏过沉水香,气味浓得他自己都觉得冲,走两步路,袖口带起来的风 都裹着那股甜腻的香。

    后殿暖阁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无论如何,那孩子是今日的主角,于情于理,他也该去看一眼。

    暖阁里乱成一团。

    晏宁哭得满脸通红,嗓子已经哑了,哭声却还是,一声接一声,又尖又弱,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乳母抱着她来回走,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步子越来越快,嘴里“哦哦哦”地哄着,没用。

    旁边四个宫人各试各的法子,一个摇拨浪鼓,鼓面都快摇破了;

    一个举布老虎,老虎鼻子快怼到晏宁脸上了;

    一个端奶瓶,奶嘴往她嘴边塞了七八回,她连看都不看,头一偏,奶瓶差点掉地上;

    一个拿铜铃,叮叮当当敲了半天,晏宁哭得更凶了。

    满屋子都是声响,哭声、鼓声、铃声、哄声,搅成一锅粥,可没一样管用。

    晏宁哭得小脸发紫,手指攥成拳头,在襁褓里挣来挣去。

    萧珩皱眉:“怎么回事?”

    屋里的人看是他,连忙跪下,乳母满头是汗,头发都散了,一绺贴在额角上,她也顾不上擦:“回殿下的话,小殿下从早上就开始哭,怎么哄都不行。”

    “请过太医没有?”

    有胆子大的宫人抬头回话“请过了,只说是人多眼杂,惊着了,奴才们给喂了安神汤,还是没用。”

    “殿下试试吧,小公主见着兄长,许就不闹了。”乳母把襁褓递过来。

    萧珩小心接住,动作僵硬,一只手托着后颈,一只手托着腰,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

    晏宁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哭得更凶了,声音拔高了一截,嗓子里的气音,像一把锯子拉到了最紧。

    萧珩抱着她慢慢来回踱步,从窗前走到榻边,从榻边走到门口,又走回来。

    怀里的哭声越来越大,他的脑子越来越乱,他嘴里开始小声念叨,自己都没发觉:“听话,不哭不哭,乖,不哭……”

    念了两句,发现根本没用,又改成轻轻拍她,哭得更厉害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能抱着她,站在屋子中间,一脸茫然。

    旁边有宫人小声说:“要不……把荣妃娘娘请出来试试?毕竟是小殿下的生母。”

    萧珩没接话。

    正在此时,佑安进来禀道:“殿下,詹事府林大人求见,说翰林院临时要核,满月宴的起居注仪注,有几处和詹事府的记录对不上,请殿下当面确认。”

    萧珩如蒙大赦:“快叫她进来。”

    林清和进来时,看见萧珩正抱着晏宁,在屋里转圈,她穿翰林院官服,青袍乌纱,腰间束一条素色革带。

    没等她开口,萧珩径直走过去,把襁褓往她面前一递:“清和!”

    林清和愣在原地,进屋不够片刻,她怀里就多了个刚满月的婴儿。

    她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又抬头看了看萧珩,张张嘴,想说什么,哑口无言。

    林清和几乎是举着那个孩子,像捧着什么珍贵的瓷器,半分都不敢动。

    神奇的是,晏宁哭得,反而没有在萧珩手里,那么凶了。

    萧珩瞪圆了眼睛,把头探过去看她“哎,真不哭了。”

    他这边刚凑近半分,宴宁那边已经咧开了嘴,萧珩吓得立马退后半步。

    “别哭,别哭,我走,我走还不成嘛。”

    林清和蹙眉,低头凑近襁褓,闻了闻,抬头看向乳母:“这襁褓熏过香?”

    周围伺候的宫人面面相觑,幼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别说是襁褓,就是公主日常居住的宫殿,也是一律不许熏香的。

    萧珩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满月宴的礼服,都是由内官监统一熏制。

    沉水香最是清苦,成人闻不出什么,放到婴儿鼻子里,怕是呛人的紧。

    “把襁褓换了。”

    “佑安,查清楚公主的襁褓,都有谁经手过。”佑安应声而去。

    林清和解下自己的香囊,递到萧珩面前:“殿下此时去换衣裳,怕是来不及了,此物是臣用,薄荷和甘草配制,能暂且压一压。”

    萧珩接过,顺势,把自己的香囊解下来,递到林清和面前。

    林清和愣了一下。

    “御史台那些人,最会吹毛求疵。”

    萧珩说,“你身上少了配饰,难免会被做文章。”

    林清和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香囊,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暗纹的云龙。

    乳母把晏宁抱回来,换了襁褓,果然不哭了,许是之前折腾累了,如今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萧珩重新接过来,晏宁在他怀里扭了两下,鼻尖凑到他胸口的衣料上嗅了嗅。

    打了个嗝,小嘴张成个圆圆的“O”,又合上,慢慢安静下来。

    萧珩抱着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晏宁,小脸还皱着,睫毛湿漉漉的。

    林清和站在旁边,看着晏宁安静下来,也松了口气。

    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殿下,起居注的仪注……”

    外头远远传来鼓乐声,是教坊司在试音,笙箫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

    萧珩听见了,眉头又皱起来,他抱着晏宁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影。

    午时快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外,回头看了林清和一眼:“快开宴了,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人知会翰林院,此事容后再议。”

    午时,鸣鞭三响,鼓乐齐奏。

    殿中央,掘出一方酒池,池以铜铸,长三丈,宽一丈,深三尺,池底铺金砖,四壁嵌螺钿。

    池中注满江南贡来的黄酒,色如琥珀,酒面上,浮着数百朵鎏金银莲,花瓣薄如蝉翼,花蕊中置着小灯,灯芯浸在酒里。

    点着之后,火光透过酒液,映得满殿流光溢彩。酒气蒸腾,混着花香与烛烟,在殿中形成一层暖雾。

    池边匍匐着四只巨大的金龟,龟背鎏金,龟眼嵌着琉璃珠,口中吐出细细的喷泉,水柱落入池中,溅起碎玉般的水花。

    酒池上方,环绕着一圈仙山悬塑。山石用泥塑彩绘,层层叠叠,山水相傍,山上立着仙人、瑞兽、楼阁,最小的不过拇指大小,最大的比人还高。

    悬塑从殿顶垂下来,与殿柱相连,整座大殿,像被搬进了一座仙山之中。

    殿梁上悬着数十条彩绸,从殿顶垂到地面,彩绸上绣着云纹和飞天的图案。

    乐声一起,教坊司的舞姬,从彩绸后转出来,身着翠绿舞裙,腰系金铃,袖口缀着珍珠流苏。

    她们在酒池边旋舞,裙摆展开时像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舞到极处,舞姬们忽然腾空而起,脚踏彩绸,在半空中定格,衣袖飘举,如飞天凌空。

    殿侧设了一方小台,台上站着两个少年,一着白,一着青。

    手中各执一柄羽扇,扇面轻挥,便有花瓣从扇中飞出来,纷纷扬扬落了满殿。

    又一挥扇,碎瓷片从袖中飞出,落地时绽成一朵朵牡丹,再一挥扇,一只纸扎的猛虎从台后跃出来,在半空中化作漫天花瓣,飘飘荡荡落下来。

    教坊司的乐工,在殿侧列成两排,一排笙箫,一排琵琶。乐声从殿中涌出来,顺着丹墀往下淌,漫过石阶,漫过栏杆。

    礼案从殿门口,排到丹墀下。

    金锁、玉佛、珊瑚树、玛瑙盘、白玉如意、琉璃屏风、紫檀螺钿屏风,珠光宝气映得殿外的日头,都黯淡了几分。

    百官在丹墀下列班,文东武西,品级分明,鸣鞭之后,鸿胪寺官引百官入殿。

    一至三品入正殿,四品以下在殿外丹墀上行礼。

    内阁首辅沈约领头,他穿绯色朝服,补子上绣着仙鹤,腰束玉带,走到御座前,行三跪九叩之礼,口称“臣等恭贺陛下,喜得公主,社稷之福”。

    六部尚书跟着行礼,吏部尚书何慎之、户部尚书王彦、礼部尚书周毓文、兵部尚书赵桓、刑部尚书曲文泰、工部尚书宗衡,一个接一个上前,三跪九叩,口称“臣等恭贺”。

    再之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各卫指挥使。

    至于四品以下的官员,无缘得见天颜,在殿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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