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砸出大片翻滚的白沫。
黑色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阵阵狂暴的咆哮,转速表指针死死固定在红线边缘。
湿滑的沥青路面在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冷的沥青光泽。
每一次贴着悬崖边缘的高速过弯,四只宽大的泥地胎都会在水泥护墙上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车厢后视镜里,四道雪白炽烈的大灯光柱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咬在车尾后方不到三十米处。
哒哒哒哒哒!
追击车顶部的天窗被粗暴踹开,两名黑衣守卫探出半截身子,架起重型战术步枪持续点射。
密集的穿甲弹头撕裂雨幕,不断打在越野车的后挡板和尾窗上。
特种防弹钢板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车尾的备胎罩瞬间被打成了一片破烂的铁皮。
几发跳弹击碎了左侧的后视镜,碎玻璃渣顺着车窗缝隙狠狠刮过恺撒的耳廓。
恺撒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他单手死死扣住沾满泥水的方向盘,手臂肌肉紧绷得像两根粗壮的钢缆。
左肩被流弹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鲜血,温热的血水顺着手肘滴在换挡杆的真皮皮套上。
他眼底的黄金瞳在仪表盘幽绿的冷光映照下亮得像两团熔岩。
狂暴的风王气流在车厢内部微弱盘旋,强行压制着胸腔里翻腾的剧痛与窒息感。
他很清楚后面的追兵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没有恐惧、不知疲倦、哪怕车毁人亡也会执行指令到底的人造死侍。
在这条狭窄且没有出口的沿海悬崖公路上,单纯比拼车辆性能和耐力,自己迟早会被四辆车前后夹击碾成铁饼。
他必须在车子彻底报废之前,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去。
恺撒空出右手,伸进贴身的战术衬衫口袋,掏出了那枚沾着血迹与机油的微型加密存储盘。
金属外壳上还带着地下实验室大火残留的余温。
这上面记录着加图索家族千百年来看不见光的底细,记录着数以千计被解剖改造的人类同胞,也记录着庞贝那张非人面孔下的古老神明。
这是他用自己的命从地狱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证据。
恺撒一把扯开车载中控台下方的一块塑料挡板,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特种改装线路。
作为家族内定的继承人,他太清楚加图索名下每一辆武装勤务车的内部构造了。
这些车上除了常规的卫星导航系统,还内置了一套独立于任何民用网络的应急长波发射器。
那是专门为战争时期设计的底层通信模块,采用的是加图索家族独有的狄克推多频段。
只要插上接口,发射器就能利用超高频脉冲,把数据强行广播进全球低轨通信卫星的底层监听信道。
恺撒右手一甩,将存储盘对准应急接口狠狠怼了进去。
中控屏幕上骤然跳出一个漆黑的数据弹窗。
一行行绿色的底层代码顺着黑底屏幕瀑布般刷了下来。
【检测到最高权限存储介质。】
【请选择数据传输目标。】
砰!
后方追击车的前保险杠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在越野车的车尾!
整辆越野车猛地向前一蹿,底盘发出一阵金属撕裂声,车头险些直接冲出悬崖边单薄的钢制护栏。
恺撒的额头重重砸在方向盘的中央,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眉骨流了下来,糊住了左眼的视线。
他连擦都没擦,右手在染血的触控屏上疯狂敲击。
他没有选择卡塞尔学院的诺玛接收端,因为卡塞尔已经沦陷在加图索的铁幕之下。
他也没有选择执行部的公开频段,因为那些频段早就被弗罗斯特全面接管。
他直接清空了所有的接收人一栏。
他要把这份包含了罗马地下坐标、代号为D的造神计划全套日志,以无差别广播的形式,直接打进全球所有未加密的长波信道里!
这是一次不计后果的自杀式明码盲发。
只要发射器启动,强烈的电磁辐射会在一瞬间照亮整片罗马夜空,向追兵彻底暴露自己的绝对位置。
但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活着的人能截获这段频段,加图索的遮羞布就会被彻底撕碎!
恺撒按下了那个鲜红的确认按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在一瞬间拉起:
【数据广播已启动……】
【当前频段:狄克推多长波-01】
【传输进度:12%……35%……】
车载天线在高压电容的驱动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蜂鸣,车顶上空的雨水甚至被微弱的电磁场推开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空隙。
后方的追击车显然察觉到了强烈的电磁信号。
四辆黑车同时加速,并排从两侧强行压了上来,车身重重挤压着越野车的两侧车门,试图将整辆车逼停在山壁上!
火星在两车之间疯狂迸溅。
【传输进度:68%……84%……】
恺撒死死盯住屏幕,右脚将油门踩到了铁板的最深处。
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盘山公路迎来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临海发卡弯。
弯道外侧没有任何山体阻挡,只有呼啸的狂风、漆黑的悬崖,以及数百米下方翻滚拍岸的惊涛骇浪。
叮!
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刺目的绿字:
【广播完成。】
【数据包已散逸至全球公网信道。】
在提示弹出的同一瞬间,越野车的车头已经冲到了发卡弯的正前方。
恺撒没有打方向盘。
他左手反手拔出横在副驾驶座上的狄克推多,右手骤然拉开车门锁扣,一记沉重的侧踹狠狠蹬开了变形的驾驶座车门!
狂风与冰冷的雨水在一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恺撒双手抱刀护住头颈,整个人借着车身前冲的惯性,在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极速中,从驾驶座一跃而出!
风王结界在接触地面的刹那瞬间在周身炸开!
高压气流抵消了近半的恐怖动能,但他依然重重砸在公路内侧泥泞不堪的碎石斜坡上。
身体顺着布满荆棘的泥地连续翻滚了七八圈,后背撞断了两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野灌木,最后滑进了一道被枯叶掩盖的天然岩石裂缝深处。
泥水浸透了他的伤口,剧烈的撞击让他喉头一甜,生生咽下一口涌上来的鲜血。
轰隆——!
那辆失去了驾驶员的重型越野车,带着狂暴无匹的速度,直接撞碎了弯道上脆弱的金属护栏!
整辆钢铁巨兽腾空而起,划过一道漫长的抛物线,呼啸着坠入了悬崖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
两秒钟之后。
深谷底层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
满载的特种高标号燃油被瞬间引爆,一团足有几十米高的巨大赤红火球在悬崖底部轰然升起,滚滚黑烟伴随着刺目的火光,将整座盘山公路的山壁照得一片通红。
吱——!
四辆追击的黑色越野车在悬崖边缘急刹停住,轮胎在路面上拉出八条焦黑的刹车印。
车门推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迈步走下车。
他们端着枪,面无表情地走到断裂的护栏旁,低头看着悬崖底部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残骸。
灰白色的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领头的黑衣人伸手按了按耳边的无线电对讲机,用平直机械的语调汇报:
“目标车辆坠崖。”
“油箱殉爆,现场无生命体征残留。”
几秒钟后,黑衣人们整齐划一地收起武器,转身拉开车门坐回车内。
四辆黑车调转车头,顺着盘山公路缓缓驶回加图索庄园的方向,将漫天风雨和燃烧的火光留在了身后。
暴雨还在倾盆而下。
悬崖内侧冰冷湿滑的岩石缝隙里,恺撒背贴着粗糙的岩壁,整个人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他抬起满是泥污的手背,抹去眼角的雨水,黄金瞳在昏暗的石缝深处静静燃烧。
他握紧了狄克推多,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是一具彻底死去的岩石,安静地蛰伏在罗马的夜色深处。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的东方。
北京老城区,四合院。
屋外的夜雨打在青黑色的屋檐瓦片上,顺着天井滴在积水的水缸里,一声接着一声。
正房的大厅里弥漫着龙井茶的微涩与烤鸭打包盒的香气。
芬格尔正扑在茶几前,十指在执行部备用终端的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上红光疯狂滚动,卡塞尔学院沦陷的警报层层叠叠地堆在界面上。
路明非捏着水杯站在一旁,楚子航按着村雨的刀柄,夏弥护着吃饱的芬里厄,绘梨衣则安静地牵着苏墨的衣角。
昂热重伤昏迷,诺玛易主,加图索家族的铁幕彻底封死了学院。
所有人都在等待苏墨的决断。
就在这时,苏墨走到了终端前,视线落在了屏幕右下角那片容易被误认为坏点的黑色区域。
他伸手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
嗡的一声轻响,那片黑色区域被强行拉开。
那道跨越大半个地球、从罗马悬崖边浴血冲出的盲发长波数据包,终于在这一秒剥离了所有的干扰代码。
屏幕右下角,清晰地跳出了那个极短的字符:
D。
紧接着,一串精确到地底深度的坐标在地图上骤然亮起,红点牢牢固定在了意大利罗马的地下深处。
旁边挂着那行被截断的短码:
地下。加图索。
芬格尔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狄克推多的盲发标记……恺撒在罗马地下发现了家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