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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5章 天地会

    自周始,男子皆二十而冠。

    行过冠礼,便标志正式成年了,获得了婚娶、参政等完整社会权利。

    但东晋离乱,礼法废弛,士族男子的冠礼几乎就完全不遵守这一条标准了。

    有的家族就剩一根独苗,偏偏他才十一二岁,又有的家族人丁兴旺,过了二十不想成人。

    你冠不冠?

    所以当下士人普遍早熟且幼稚,从年龄上根本区分不出来究竟谁大谁小。

    谢宏实际年龄二十六七,穿越而来变成了十六岁,王胡之,陆始等人二十左右,行事还不如十四岁的谢尚沉稳。

    “凤至!我们结什么社?”

    陆始一嗓子喊得又急又亮:“我们有士人二十四,可称二十四友。”

    什么建安七子,竟陵八友,兖州八伯,江左八达,竹林七贤,都是结社。

    谢宏面对着二十多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他方才说结社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其实还没有想好结什么社。

    他只是觉得送上门来让他嚯嚯的士族子弟,若不趁着他们热血上头,把他们的牢牢栓在身边,那真对不起自己。

    都是人脉啊。

    南北士族高中低档都有,忽悠住他们,等于是多了几条命。

    有时候真就是这样,就算自己刚才说王敦非相乃逆这句话传到了王敦耳朵里,他要弄死自己,都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影响力。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们可称天地会。”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天地会?”

    所有人俱是一愣,随即沉思起来。

    陆纳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猛地亮了,击掌叫好:“好,凤至果然是博学啊,天地,取易之乾坤乎?乾为天,坤为地,好名字!”

    王胡之也击节赞道:“礼记有云:天地之德不易,而万物生焉。我辈以天地为名,便是要以天地之德为己德,以天地之任为己任。凤至取此名,大气磅礴,正合我辈之志!”

    贺隰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激动之色,摇头晃脑:“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以天地为会,便是要会通上下,结交同道。这名字极妙,江左何人有吾等这般气魄?”

    羊贲也缓缓道:“庄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等以天地为名,便是要以不言之美、不言之德,行有益于天下之事。谢郎真乃卓越之人。”

    陆始直接把手上的酒樽狠狠往地上一砸:“天地会,好!便只是这个名字,就足以令吾等名留青史!”

    其他人纷纷效仿,痛得谢尚龇牙咧嘴。

    你们说话说就说话,砸什么东西?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那都是钱呐。

    谢宏被众人簇拥其中,心头笑出了猪叫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看着这群家伙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诠释天地会,他强忍着嘴角不抽,努力维持住逼格。

    反正这个时代没有韦小宝,也没有陈近南。事情还能如何离谱?

    谢宏决定把恶搞进行到底,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正色道:“既立会盟,便当有会首,诸君子以为谁人任之?”

    还能谁?

    你谢凤至呗。

    王胡之和陆始的门第,身份,名望自然是在场最高者。

    但再高能有谢宏此时此刻的声望?

    “既然诸君子不嫌在下才疏学浅,推在下为首,在下便暂领此位,称总舵主。”

    总舵主?

    所有人觉得这个名字又新鲜又霸气。

    “好!总舵便是会之首,舵者,舟之方向也。总舵主便是为我等指明方向之人!”

    看看看看,就是这个味儿。

    谢宏趁热打铁:“如此,我们便再拟一句口号。”

    “口号?”陆纳的眼睛更亮了:“何为口号?”

    反正已经这样了,谢宏当然是一条道走到黑:“立会之初,根基未稳,自需一句口号来凝聚人心,口号无需深奥,只需朗朗上口。”

    王胡之狠狠击掌:“好一个朗朗上口,凤至快快说出口号来,我等无不遵从。”

    谢宏强忍羞耻,摆出总舵主出场画面:“地振高冈,一脉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地振高冈我知其意,一脉溪山千古秀,不正是今日我等会盟之地吗?但谢郎,为何是门朝大海而不是天朝大海?三合河水又是何意?”

    谢宏强行解读:“诸君,如今晋室偏安三吴之地,而三吴靠海,等同于一道大门,使得我们退无可退,只能锐意进取,至于三合河水,三合,多者之意,河水,喻之门第,我们今日会盟,当然是要令家族万古长存。”

    这句话的杀伤力直接爆表。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考验。

    他们可以不忠诚于皇帝,但绝对不会不忠诚于家族。

    区区一句口号,直接把所有人的智商拉成了胚胎。

    谢宏娓娓道来:“天地会初成,不宜铺张,在下先设两个分堂,其一,建康分堂,由修龄兄领之,其二,吴郡分堂,由士言兄领之,其余诸位暂归此两分堂,待日再另设新堂,如何?”

    王胡之郑重的朝谢宏深深一揖:“胡之领命。”

    陆始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始必不负总舵主所托!”

    很快二十多个士族青年直接就分成了两个队伍,可见南北之间的鸿沟无论如何都是存在的。

    太原王氏那个刁难谢宏的士族青年立刻就跑到王胡之身后站定。

    而吴郡张氏和吴兴沈氏的子弟则围到了陆始身边。

    羊贲和贺隰却是看了看两边,羊贲拱手问道:“谢……总舵主,泰山郡可设分堂否?”

    谢宏心头呵呵,心说泰山郡马上就要被石虎吞掉了,你在想屁吃。

    “自然可以的,日后成员增多,泰山,会稽,亦当独开一堂。”

    他看出来了,羊贲,贺隰都不愿甘居人下。

    ”既如此,我归建康堂。“

    “隰归吴郡堂。”

    纷纷扰扰中,二十多个士族青年都各自归于两堂,然后重新落座,酒水热茶再次送上,所有人的目光聚于谢宏身上,等着他们的总舵主说话。

    谢宏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开口的语调不再像方才那般轻松,而是沉了下来:“诸君,天地会初立,该何以扬名?”

    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了。

    谢宏站起身来,大声道:“永嘉之乱已过十载,北地流民南渡者数十万计,这些流民无田可耕,无屋可居,老弱转死沟壑,少壮或卖身为奴,或落草为寇,朝廷府库空虚,士族各保门户,谁来管他们?”

    “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

    “族分士庶,命分贵贱呼?”

    “士分南北,国分南北否?”

    谢宏的话如同石投静水,激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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