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尚京城朱雀门缓缓推开。
楚玄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身披那件玄色大氅,慢悠悠踱步而入。
长街两旁,早就被黑压压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足足上万人顶着寒风等在此处。
看到楚玄现身,人群中爆发出震碎云霄的欢呼。
“侯爷打跑了叛军,咱们这尚京算是保住了!”一个端着破碗的老汉激动得满脸通红。
“可不嘛,要不是侯爷发面条和煤球,咱们早冻死了!”一名妇人牵着孩子,眼泪直往下掉。
“尚京城有侯爷在,谁来也不好使!”人群里的年轻汉子们扯着嗓子大喊。
楚玄拉住缰绳,环顾四周,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这些百姓虽然平时不少小心思,喜欢张家长李家短,但本质都是很淳朴的人。
过去三个月,他们一直生活在屠城的阴影里,担惊受怕。如今危局解除,总得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诸位!”楚玄声音清朗,以内力传遍长街。
“城外叛军已尽数伏诛!从今日起,九门大开。“
“大家该做生意做生意,该串门串门,无需担忧!”
人群再度沸腾。
“侯爷威武!侯爷威武!”
跟在楚玄身侧的叶红鱼,偏过头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
她向来是个冷傲的性子,可如今看着满城百姓对楚玄发自内心的拥戴,她心里那股仰慕之情止不住地往外溢。
这种顶天立地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叶红鱼死心塌地的追随。
此时,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铁链声。
重甲步卒牵着一辆铁笼囚车,缓缓从城门外拉了进来。
囚车里,镇南王赵雍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城墙下耀武扬威的藩王架势。
尚京百姓看到他,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不知谁先抓起一把雪球砸了过去。
“呸!造反的狗贼,你不是叫嚣着要进城杀人吗!你倒是出来啊!”
“乱臣贼子,连自己妻女都不要的畜生玩意儿!”
“断子绝孙的王八蛋,害死那么多无辜人命,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砸死他!砸死他!”
烂菜叶、臭雪球雨点般砸在赵雍脸上。他只能缩在铁笼角落里,被砸得抬不起头。
队伍继续向前,路过平康里时。
老远就看见醉仙楼外头,站着一片花花绿绿的倩影。
沈如烟、苏星竹、柳三娘等上百位揽月楼的姑娘,早就等候多时了。
大雪刚停,天还冷得很,但这群女人硬是为了迎接东家,穿得花枝招展。
柳三娘披着件大红色的狐裘,里头却是一件勾勒出丰满轮廓的紧身旗袍,领口处大片白皙的肌肤勾人心魄。
苏星竹则是裹着白纱裙,盈盈一握的柳腰在寒风中更显妖娆。
“东家!是东家平安回来了!”
上百个莺莺燕燕齐声娇呼,那场面,看得周围的将士们眼珠子都直了。
郭嫂系着个围裙挤到最前头,扯着嗓门喊:“东家,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啊!我给炖甲鱼人参汤!”
原醉仙楼的采薇掩着红唇娇笑:“东家,浴房的热水我都备妥了。今晚采薇伺候你沐浴,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东家,我新学的精油推拿,今晚让奴家给你放松放松吧!”
听着这群女人满是露骨又透着关心的言语,楚玄忍不住笑骂道:“大白天的说什么呢,都皮痒是不是?!”
嘴上这么说,但他看着这群眼眶通红、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心里却格外踏实。
不管这天下风云再怎么变,只要有这群女人在,他就有根。
楚玄嘴角一挑,语气温和而笃定:“都回去歇着,等我回家!”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柳三娘和沈如烟眼里的泪珠子再也绷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几个月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她们终于可以天天见到东家了!
穿过平康里,车队直抵皇宫午门。
午门广场上,大乾新帝赵逸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领着文武百官,顶着寒风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文武百官早已穿着绯色、紫色的规整朝服,分列玉阶两旁。
看到楚玄骑马靠近,还没等楚玄下马,赵逸竟不顾帝王威仪,直接快步迎了上去。
他一把扶住楚玄的黑马缰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郑重其事地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靖安侯辛苦了!大乾社稷,幸赖楚卿!”
这一拜,让后头的文武百官心头大震。
三个月前,满朝文武虽然不敢明着骂,但背地里谁不觉得楚玄是个开青楼的商贾贱户?
就算封了个一品侯爷,那也是靠着运气混来的。
可现在,人家硬是用几万兵马守住了尚京,还把三十万联军杀得片甲不留。
这等泼天之功,大乾建国百年来谁人能及?
现在就算是让这群清流文官去给楚玄提鞋,他们都得排着队抢。
“陛下厚爱,微臣幸不辱命。”楚玄利索地翻身下马,顺势恭敬地拱手回礼。
他没去托大,当权臣可以,但规矩不能乱。
有了赵逸的带头,百官哗啦啦跪了一片。
“靖安侯神威盖世,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侯爷此战,当流芳百世啊!”
甄有才跪在最前头,嗓门也是最大的,生怕楚玄听不见。
对比三个月前那些冷眼和轻蔑,今日的百官,算是把骨头都给跪软了。
赵逸拉着楚玄的手,目光扫向后方那辆关着赵雍的囚车,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把这反贼,押入太极殿!”
一炷香后,太极殿内。
几名金甲禁卫将五花大绑的赵雍死死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隔着大殿远远看见高坐在龙椅上的赵逸。
那张满是污血的脸上,突然绽开一抹狰狞的扭曲,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弑兄篡位的庶子!你也配坐这皇位?”
赵雍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透着走投无路的疯狂。
在龙椅上的赵逸双拳在袖笼里死死捏紧,硬生生忍住没有动怒。
他强忍着憋屈,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念。”
张瀚文一身绯色官服,双手捧着早就写好的檄文,跨出队列。
“镇南王赵雍,罪恶滔天,今昭告天下!“
“拥兵自重,私养死士,图谋篡逆!罪其一。”
“勾结南楚,引狼入室,卖国求荣!罪其二。”
“围攻帝都,致使生灵涂炭…………”
张瀚文声音洪亮的列出了十大罪状,每一条拿出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殿内的群臣听得心惊肉跳。
可赵雍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毫无半点悔意。
他甚至盘腿坐在地上,指着龙椅上的赵逸,当殿咆哮:“哼!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卑贱宫女所生的野种,一个留恋烟花之地纨绔,也配穿这身龙袍!“
“当年我皇兄活着的时候,怕是连正眼都没瞧过你这废物一眼!”
这番话实在太毒。
即便是赵逸这种好说话的人,眼底的杀意压都压不住。
武将队列里,刑部侍郎李权,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大步跨出,指着赵雍的鼻子破口大骂:“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陛下,臣请旨,立刻将此贼拖出去五马分尸!”
“臣等附议!请斩此贼!”何少羽、甄有才等人齐齐出列。
百官群情激愤。
赵雍却丝毫不惧,仰着脖子继续叫嚣:“杀我?我看谁敢!”
“我乃是大乾的镇南王,是先帝的亲弟弟!我要见我母后!“
“太皇太后不发话,你们今天谁敢动我?!”
赵雍心里很清楚,自己造反失败必然是死路一条,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郭氏身上。
只要自己的亲娘肯出面保他,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说什么。
赵逸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抓起龙书案上的朱砂御笔,直接扔在地上。
“拖出去,即刻处斩!给朕千刀万剐!”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就要把赵雍拖出去。
就在这关头。
“够了。”
一道透着无尽威严的声音,从太极殿的后殿悠悠传来。
紧接着,一股无形威压如同山岳倾覆一般,轰然笼罩了整个大殿。
在场的所有官员,只觉得胸口沉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楚玄站在百官之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大宗师的威压,简直太让人难受了。
这老妖婆,真特么烦人!明显是要来保镇南王!
大殿后方,穿着暗金色华丽宫装的太皇太后郭氏,在孙嬷嬷的搀扶下缓步而出。
她那张犹如四十岁美妇般白皙紧致的脸庞上,古井无波。
郭氏淡淡扫了一眼跪伏满地的文武百官,最后将目光落在地上披头散发的赵雍身上。
“赵家的血,不能再流了。”
“皇孙好大的脾气呀,你可知殿上跪着的,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