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是半夜三点截获到那份交易记录的。
他本来在暗网一个废弃节点里翻垃圾，想找开曼基金的更多残页，结果翻出一段被丢弃的交易日志。日志是加密的，但阿飞熬红了眼，用自己写的脚本硬啃，啃了四个小时，啃开了。
早上七点，他把日志投影到墙上。
齐昊辰被从行军床上叫起来，头发乱着。苏晚晴抱着笔记本坐在旁边。林婉儿啃着苹果凑过来。老K站在门边。刘洋、周明、眼镜陆续到齐。
阿飞的声音是抖的，他说，齐总，实锤了。真有人卖我们。
投影上是一段暗网交易记录，买方代号开曼基金，卖方匿名。
交易一共三笔。
第一笔，挂牌仪式前两天。买方收到一份文件，内容是工作室挂牌仪式的安保名单。交易金额不大，但标注着加急。
第二笔，三天前。买方收到一份文件，内容是烂尾楼观测日志的第八段，也就是苏晚晴之前整理时标红的、代号H那一段。那一段被加密，阿飞只解出一半，但买方收到的，是完整的第八段。
第三笔，昨天。买方收到一份文件，内容是测谎仪烧毁那天阿飞恢复出来的异常波形图。那张图当时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后来齐昊辰收进了抽屉。
阿飞把三段交易下面的聊天记录也调了出来。
卖方说，下次提供八人时间线完整版，以及阵眼确认。
买方回复，若第四次报价再拒，启动替换。
投影上最后这一行字，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眼里。
苏晚晴把笔记本翻开，声音有点抖，说，我来比对。安保名单，是挂牌前内部文件，眼镜的设备导出过一次，但那是被动泄露，这次是有人主动整理成文件卖出去。观测日志第八段，是阿飞从存储卡恢复的，我们八个人都看过。测谎仪波形图，也是八个人都看过。
她顿了顿。
可是阵眼确认这四个字，不在任何一个文件里。这是齐昊辰写在白板上的三句话，棋在齐，灯在林，阵眼在人。这三句话，只有我们八个人知道。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刘洋先开口，声音发干，说，合着这内鬼不止卖文件，还帮着外面找阵眼？这业务能力，VIP中P啊。买情报还包售后，附赠找阵眼服务。
林婉儿把苹果核一扔，说，物理超度名单加一人。等抓到，我第一个上。这活我熟。
老K说，卖方还在我们里面。交易记录里的卖方操作习惯，我看过，和阿飞后门那次不一样，和刘洋加密狗那次也不一样。这次是主动发送，不是被动通道。也就是说，有人坐下来，整理文件，打包，发出去，收钱。
阿飞说，齐总，还有一点。三笔交易的时间，都在两两编组之前。编组之后，我再查暗网，没有新的买卖记录。也就是说，编组之后，内鬼没能出手。
齐昊辰说，编组之后没能出手，不代表他不在。他在等。等下一次能出手的机会，把阵眼确认卖出去。
苏晚晴把八人时间线又对了一遍，说，三次文件生成之后，所有人都在编组里，没有单独接触外部的机会。也就是说，泄露发生在编组之前，或者利用了之前的被动通道。但这次是主动卖，说明内鬼在编组之前就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编组只是让我们查不到他的新动作。
齐昊辰站在投影前，看着那三段交易记录。
他说，之前我们查到的，都是被动通道。阿飞的后门没关，刘洋的加密狗被复制，眼镜敲桌被装传感器。那些都是对方利用我们的疏忽，本人不知情。
他停顿。
但这一次不一样。有人坐下来，把安保名单整理成文件，把观测日志第八段解密打包，把测谎波形图复制出去，然后卖钱。这是主动的。这是有人在我们的队伍里，拿着我们的东西，去换钱。
林婉儿说，那就是说，内鬼不止一个被动通道，还有一个主动卖的。
齐昊辰说，对。被动通道是口子，主动卖的是手。口子我们自己没关好，手是我们中间的一个人。
周明在角落里苦笑，捏着那支笔，说，这要是写成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情报泄露实锤，内鬼竟在八人之中卖阵眼。读者得以为我改行写谍战小说了。
眼镜坐在原处，手里攥着笔，没敲桌。他开口，声音很平，说，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为境外的机构、组织、人员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或者情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林婉儿说，你终于背对一条了。
眼镜推了推眼镜，说，这是我最不想背的一条。因为我们中间，有人正在犯这一条。
齐昊辰看了眼镜一眼，没说话。
他把阿飞打印出来的交易记录拿在手里，厚厚一沓。三笔买卖，三个时间，三个文件，一段聊天记录，最后那句若第四次报价再拒启动替换，像一根刺，扎在纸面上。
他说，这是第一次实锤。之前我们查的一切，都是怀疑。阿飞后门没关是疏忽，刘洋加密狗被复制是被动，眼镜敲桌是被人利用。那些都不算，因为本人不知道。
他把交易记录举起来。
但这一次，有人知道。有人整理，有人打包，有人收钱。这是第一次，我们手里有了买方，有了卖方，有了交易，有了对象。情报泄露，不再是猜，是实。
苏晚晴说，那现在怎么办。
齐昊辰说，对时间线。把三次文件生成的时间，和八个人的行为轨迹全部重叠。谁在那个时间之后，有过哪怕一分钟的单独行动，谁就有嫌疑。编组之后没有新交易，说明内鬼在等。我们也在等。等他下一次伸手，我们抓现行。
他把交易记录放进抽屉，压在最上面那张十个字的纸上。
恭喜，你的队友是人吗。
十个字，还躺在那儿，和两亿四千万的合同、和开曼基金的签名扫描件，贴在一起。
齐昊辰关上抽屉，翻开血缘账，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情报泄露实锤。买方开曼基金，卖方在八人之中，目标为阵眼确认。三笔交易均在编组前完成。编组后无新交易，内鬼在等下一次出手。若再拒第四次报价，对方启动替换。
写完，他合上账本。
窗外天又黑了。周明给城北那边打了第十个电话，挂了之后摇头，说，老马还是没消息。
齐昊辰嗯了一声。
他关掉台灯，让苏晚晴继续对时间线，自己坐在椅子上，把八个人的名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八个名字，七个人清白过过，一个待定。而那个待定的人，此刻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支笔，没有敲桌。
齐昊辰没有点破。他把交易记录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重新压回抽屉最上面。
然后他闭上眼，听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内鬼还在里面。等着卖阵眼。而他们，等着抓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