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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被篡改的安保名单

    回到工作室是下午一点。

    阿飞已经把两份名单并排打在桌上。左边是十一月九号的备份版,右边是挂牌当天实际执行的版本。

    “齐总,差异有三处。”阿飞指着右边那张,“第一,西侧通道的人,从孙浩换成了周正。第二,孙浩被挪到后场搬物料,等于从关键位调走了。第三,备注栏里多了一行——消防通道保持解锁,钥匙由物业保管。”

    “这一行是谁加的?”齐昊尘问。

    “加在备份版之后,正式版之前。”阿飞说,“也就是十一月九号到十四号之间。”

    老K沉声:“消防通道是我排查出来的逃生口。我原报告里写了,但没写解锁。解锁这一条,是后来加的。”

    “加这条的人,知道消防通道是撤退休。”齐昊尘说,“而且知道西侧是盲区,还知道我把孙浩放在西侧。”

    三个条件叠在一起,能同时掌握的人不多。

    阿飞调出文件访问日志:“安保报告和名单这两个文件,打开记录我拉全了。老K、齐总、苏晚晴、眼镜。就这四个账号打开过完整版。”

    “我打开过。”苏晚晴说,“我要核对嘉宾名单和安保配置,怕撞流程。”

    “我审合同需要看。”眼镜说。

    “我写的。”老K说。

    “我最后拍板。”齐昊尘说。

    四个人,四本账。

    齐昊尘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名字。

    然后他停在自己名字上。

    他自己可以排除。那就剩三个。

    老K。苏晚晴。眼镜。

    “阿飞,改文件的时间再确认一次。”

    “十一月十二号十四点三十二分。”阿飞说,“设备指纹指向眼镜的电脑。”

    “那天下午两点半,你在哪?”齐昊尘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想了几秒,像在翻记忆。

    “两点半前后,我在日报社。”她说,“和周明对接媒体名单。两点整我离开日报社,周明送我到门口。”

    周明在角落举手:“对,两点整,我亲眼看着她走的。”

    “从日报社到工作室,多久?”齐昊尘问。

    苏晚晴算了算:“不堵车二十分钟,堵车半小时。”

    “也就是说,两点二十到两点三十之间,你有可能已经回到工作室。”齐昊尘说。

    会议室的温度像掉了一截。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慌,只有一种被刺痛之后的平静。

    “你在怀疑我。”她说。

    “我在排查所有人。”齐昊尘说,“包括我自己。”

    “我有动机吗?”苏晚晴问,“我父亲苏建国的日记里写着大鱼在你身边。我比谁都想找出那条大鱼。我为什么要帮外人?”

    齐昊尘没有回答。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苏建国写下那句「大鱼在你身边」的时候,是十年前。那时候齐昊尘七岁,苏建国不可能认识他。那句话里的「你」,未必是齐昊尘。

    可能是齐建国。

    可能是齐建业。

    也可能是苏建国写给自己看的。

    而苏晚晴,是苏建国的女儿。她守着父亲的日记,也守着父亲留下的人脉和线索。她进入这个团队,是齐昊尘亲自点头同意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盖世老顽童是谁。

    这些念头在齐昊尘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硬生生按住。

    “你没有动机。”他说,“但排查不看动机,看机会。”

    苏晚晴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她把绷带边缘捏紧了一点,指节发白。

    林婉儿在旁边急了:“齐昊尘,苏晚晴昨天替你挡在台下,手肘到现在还流着血。你查她?”

    “我查她,正是因为她替我挡了。”齐昊尘说,“如果她没问题,查清楚是给她清白。如果她有问题,我越早知道越好。”

    林婉儿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这人……冷血得跟计算机似的。”

    “我本来就在算账。”齐昊尘说。

    老K在这时开口:“齐总,我也在名单里。”

    “我知道。”

    “我的排班是我自己写的,我改掉孙浩,等于自己拆自己的台。”老K说,“但我还是排除了我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之前,先把我也算进去。”

    齐昊尘看着他。

    “行。”他说,“三个名字,我一个都不先动。”

    他在那张纸上,把老K、苏晚晴、眼镜三个名字各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在下面写下一行小字:

    “知情者三人。机会均等。”

    “眼镜那边,”齐昊尘说,“输入法五笔这条,能定吗?”

    阿飞摇头:“定不了。他两种输入法都用。这条既不能定罪,也不能洗清。”

    “也就是说,设备指纹是唯一的硬证据。”

    “是。”

    “而设备指纹,可以被人借用。”齐昊尘说。

    阿飞一愣:“齐总,你是说……有人拿眼镜的电脑操作的?”

    “我不能排除。”齐昊尘说,“十二号下午,眼镜的电脑在办公室。办公室那天有多少人进进出出?”

    阿飞翻了门禁记录:“下午两点到三点,刷卡进办公室的有七个。你、苏晚晴、林婉儿、刘洋、周明、我、眼镜。老K在场地,没回办公室。”

    七个人。

    齐昊尘看着这份名单,忽然觉得胸口那盏灯又亮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疲惫。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怀疑眼镜,证据太干净像嫁祸;怀疑苏晚晴,她昨天为他流过血;怀疑老K,他在枪响时扑过来护住他;怀疑剩下的每一个人,门禁记录都把他们送进了那间办公室。

    内鬼可能就在这七个人里。

    也可能,内鬼根本不在名单上——就像周正一样,是一个凭空长出来的名字。

    齐昊尘把笔放下。

    “阿飞,再查一件事。”

    “什么?”

    “查这份门禁记录本身,有没有被改过。”

    阿飞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他:“齐总,你的意思是……”

    “如果有人能改安保名单,那他也能改门禁。”齐昊尘说,“我们查到的每一条证据,都可能是被人摆好的。包括这份门禁。”

    阿飞咽了口唾沫,低头敲键盘。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齐昊尘桌前,把一样东西放在他手边。

    是一张签到表的复印件。

    “我今天上午核对签到表,发现一个对不上的地方。”她说,“十九家媒体,签到二十个人。多出来的这一个,签的是星澜晚报,名字写得很潦草。我问了周明,他说晚报只派了一个记者,没派第二个。”

    齐昊尘拿起复印件,看向那个签名。

    字迹潦草,但最后一笔收尾时,笔画往右偏了一点点。

    往右偏。

    和弹壳上那个暗字的收尾笔画,方向一致。

    齐昊尘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个人,”他说,“签到之后呢?”

    “没进主会场。”苏晚晴说,“签到完就走了。监控里,他从侧门出去,再没回来。”

    “侧门。”

    齐昊尘抬起头。

    侧门,消防通道,西侧盲区,后场物料区。

    这几个位置在平面图上是连着的。如果把这几处串起来,正好是一条从外面进来、绕开主会场、摸到**台侧后方的路线。

    而这条路线,只可能出现在安保名单的备注里。

    备注是被改过的。

    齐昊尘把复印件和那张三个圈的纸并排放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正不是内鬼的全部。他只是一个被塞进西侧通道的钉子。真正的改动,是把整条动线重新排了一遍——让该看见的人看不见,让不该进来的人进得来。

    改这张名单的人,不是随手加一个名字。

    改这张名单的人,在替外面那个人铺路。

    而外面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某处,用一副老花眼调过的镜子,看着这间屋子。

    齐昊尘把两张纸都收进抽屉,和那枚十七年前的弹壳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翻开血缘账,在最下面添了最后一行。

    “动线被重排。铺路者在内,扣扳机者在外。”

    写完,他合上账本。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西方向,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沉。

    血月之夜,就在明晚。

    齐昊尘靠进椅背,闭上眼。

    灯火在血脉深处亮了一下,又灭了。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他把这盏灯,轻轻吹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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