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渐渐消散,但人们的脚步没有停下。
齐昊尘站在城隍庙门口,看着那些从他面前走过的人。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女人抱着婴儿,有男人背着行李,有孩子牵着父母的手。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亮——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个中年妇女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眶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她手里攥着一袋压缩饼干,包装袋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你是……老顽童?”她试探着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齐昊尘点了点头。
中年妇女的眼眶突然又红了。她把手里那袋压缩饼干塞进齐昊尘手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饼干摁进他的胸膛里。她的手在发抖,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他在城南第三小学读书,昨天晚上是你把他背出来的……”
齐昊尘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城南第三小学,三百一十二个学生,是他其中一个分身转移的。那个分身穿着警服,背着孩子跑了将近两公里,把孩子们一个个送上志愿者的车。
“他没事吧?”齐昊尘问。
“没事,没事。”中年妇女擦了擦眼泪,但眼泪根本擦不完,刚擦掉又涌了出来,“他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我问他谁救的他,他说是一个穿警服的哥哥。我一猜就是你。他说那个哥哥跑得特别快,背着他一点都不颠,还给他讲故事让他别害怕。”
齐昊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不记得自己给那个孩子讲过什么故事,可能是分身随口编的,也可能是那个孩子记错了。
中年妇女又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听说那些坏人还在找你麻烦。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孩子肯定会难过的。”
“我会的。”
中年妇女这才放心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住。她走出十几米远,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你现在是名人了。”她说。
“名人个屁。”齐昊尘说,“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那你怕是没机会了。”苏晚晴指了指前方,“你看。”
齐昊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从巷子里、楼道里、商铺里走了出来。他们看到了蓝色的光芒,看到了跟着光芒走的人群,于是也加入了这支队伍。队伍越来越长,从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了上千人。
他们自发地排成了一列,沿着被蓝色光芒照亮过的路线,朝着城北体育馆的方向前进。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但他们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秩序——年轻人走在前面探路,中年人走在中间照顾老人和孩子,身强力壮的男子走在队伍两侧和末尾负责警戒。有人自告奋勇在前面举着一面从路边捡来的红旗,当作队伍的旗帜。有人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哨子,每隔几分钟吹一声,提醒后面的人跟上。
齐昊尘看着这支队伍,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走吧。”苏晚晴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也去体育馆。”
“去那儿干嘛?”
“去看看你爸妈。”苏晚晴说,“他们肯定担心坏了。”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混进了队伍中,跟着人群一起往前走。齐昊尘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但他咬牙撑着,没有表现出来。苏晚晴走在他身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突然倒下。
队伍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达了城北体育馆。
体育馆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有的人坐在地上休息,有的人在分发食物和水,有的人在照顾伤员。几个志愿者正在用喇叭维持秩序,让大家保持安静,不要拥挤。广场上临时划分了几个区域——伤员区、老人儿童区、物资发放区、信息登记区。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了基本的秩序。
齐昊尘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齐建国和陈秀兰。
陈秀兰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年轻人包扎伤口。她的手法很熟练,先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用纱布包扎,最后用胶带固定。旁边的地上还放着几个急救箱,里面装着绷带、碘伏、创可贴之类的常用药品。她蹲在地上,额头上沁着汗珠,但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
齐建国则在另一边帮忙搬东西。他把一箱箱矿泉水和面包从一辆三轮车上卸下来,搬到体育馆门口的物资堆放点。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一趟接一趟地搬着,没有停歇。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但他没有停下来喝一口水。
齐昊尘看着他们,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爸,妈。”
陈秀兰抬起头,看到齐昊尘的那一刻,手里的纱布掉在了地上。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齐昊尘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和淤青,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齐昊尘说。
“皮外伤也是伤!”陈秀兰抓住他的胳膊,仔细检查着,手指轻轻触碰他手臂上的伤口,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你看看你这一身……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
“行了行了。”齐建国走过来,拍了拍陈秀兰的肩膀,“儿子没事就好。你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陈秀兰擦了擦眼泪,瞪了齐建国一眼:“就你会说话!你倒是说说他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跑,也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
齐建国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看向齐昊尘,眼神里有一种只有父子之间才能读懂的东西。
“阵眼破坏了?”
“破坏了。”
“那个假的赵铁柱呢?”
“跑了。”齐昊尘说,“但他受了重伤,短期内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齐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伸出手,在齐昊尘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那只手很有力,带着一种沉稳的温度。
“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但齐昊尘觉得,比任何夸奖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