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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咱娘认可我了

    走远后,李承乾还在想着方才的案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阳,满眼都是佩服。

    “先生,你怎么想到让她们抢孩子的?”

    “瞧出来的呗,嘴上都说自己心疼孩子,究竟心不心疼,总得看看。”

    江阳笑道:“死读书可不行,读着读着,脑子都读僵了。你多听多看,学到的东西,往往比坐在屋里背书更实用。”

    李承乾认真听着,江阳又问:“若按着寻常的办法,这案子该怎么查?”

    “将她们的家人找来,问一问?”

    “对,还得找邻居辨认,两个妇人都嫁去了外地,一来一回,得耽搁多久,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江阳说道:“今日教你第一课,打开思维,别被规矩束缚住。遇上事情,先想想能不能换个办法,规矩最容易让人脑子僵化。”

    李承乾连连点头,方才那么难办的案子,先生过去没一会便断清了,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这些,跟着李纲读书,可学不到。

    离开县城,众人买了些祭品,前往平阳昭公主墓前。

    柴凤舞收起了笑,仔细摆好祭品,又将墓前几片落叶拣去,跪下来,轻声说着近况。

    江阳陪着拜过,随后也不嫌脏,在坟茔旁坐了下来。

    “丈母娘,我来看你了。”

    柴凤舞正要起身,听见这称呼,动作都顿了一下。

    “此生一大遗憾,便是没能亲眼见见您的英姿。”

    江阳看着墓碑,语气颇为惋惜。

    平阳昭公主啊,凭着自己的本事拉起一支娘子军,领兵征战,多少男儿都比不上,可惜没机会见到了。

    “不过凤舞像您,巾帼不让须眉,打起架来,可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我就喜欢她这份跳脱,凭什么非得照着别人定的规矩活,自己过得舒坦,才最要紧。”

    柴凤舞原本有些伤感,听到这里,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来娘亲面前,也能扯到这些。

    江阳却越说越起劲。

    “您是不知道,长安那些老头,没少骂我离经叛道,还有骂我缺德的,我都当他们夸我了。”

    “跟他们吵架,贼有意思,尤其看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我没办法,饭都能多吃两碗。”

    “你够了啊。”

    柴凤舞听不下去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当着我娘的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江阳满脸无辜,“我说的都是实话,头一回来,总不能骗丈母娘吧。”

    李承乾在旁边憋着笑,公孙武达则看向别处,假装没听见。

    这位江大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恰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树梢轻轻晃动,一片树叶飘落,正好落在江阳摊开的手掌中。

    江阳一愣,随即乐了,举起树叶给柴凤舞看。

    “你看,咱娘认可我了。”

    公孙武达等人也看见了,神情都有些惊异。

    这也太巧了吧。

    柴凤舞看了看那片叶子,又看看墓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先前那点伤感,也散去了些。

    江阳起身,拉着她,重新恭恭敬敬拜了拜。

    “丈母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凤舞的。她喜欢做什么,我便支持她,她过得快乐就好。”

    “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若处处委屈自己,岂不白活了。”

    又一阵清风拂过,衣袖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柴凤舞握紧了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又在墓前待了许久,才告辞离开。

    当晚,众人在县里找了客栈住下。

    接下来的日子,江阳带着李承乾在长安周边各县转悠,遇上种田的、做工的,便停下来聊几句。

    原先李承乾只在旁边听,后来也忍不住问,问粮食够不够吃,问家中有几口人,慢慢便能接上话了。

    有时百姓忙着,顾不上搭理他,他也不恼,便在旁边等。公孙武达几次想上前,都被江阳拦了下来。

    “人家正干活呢,咱们又不是来摆威风的,等会便是。”

    李承乾也跟着点头,将到了嘴边的话,暂且咽了回去。

    这一日,众人经过田边,看见一老农顶着日头干活,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李承乾跟着看了许久,喝水时,仍忍不住往那边张望。

    江阳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又横着划了几道。

    “这叫什么,知道吗?”

    李承乾摇头。

    “社会金字塔,上头是皇帝,再往下,是皇亲、官员,种田做工的百姓,便在最底下。”

    江阳指了指田里的老农,“你瞧他辛不辛苦,自己得吃饭,还得交税,供养着上面的人。”

    李承乾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图,若有所思。

    “所以百姓日子过得好,上面的人,日子才好过。”

    江阳接着道:“好比建房子,百姓便是地基。你将上头修得再漂亮,地基要是塌了,房子能立得住吗?”

    “立不住。”李承乾摇头。

    “可偏偏,好些住在上头的人,看不起下面的百姓,只想着往自己家里搬东西。”

    “搬得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王朝也就跟着倒了。每逢改朝换代,出力最多的,还不是这些平日里被人瞧不起的百姓。”

    李承乾望向田里,半晌,才低声道:“所以先生说,要对百姓有敬畏之心。”

    江阳点头,终于听进去些了。

    走得多了,李承乾的问题也越来越多,江阳有空便跟他聊,讲到皇帝与官员时,又说起权力与义务。

    “享受了权力,便该履行义务,你拿了好处,总得替人办事吧。只顾着索取,却什么都不肯做,那便是昏君奸臣。”

    李承乾记得认真,晚间坐在客栈里,又问起该如何与弟弟妹妹相处。

    “对他们好些呗,你是兄长,得有兄长的样子。弟弟妹妹遇上难处,你帮着解决,家里闹了矛盾,你想办法调解。”

    “家里因为有你,过得和和睦睦,他们自然敬爱你。少了你便觉得不习惯,你在家里说话,还会没人听?”

    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江阳却又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你爹若是说得不对,也得跟他争,别什么都点头。”

    公孙武达端茶的手一抖,赶忙抬头。

    江阳却浑不在意,“据理力争嘛,争辩才能进步,有道理便说出来,不要怂。”

    李承乾有些犹豫,“父皇若是生气呢?”

    “小棒受,大棒跑,还能怎么办,你又打不过他。”

    柴凤舞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公孙武达则满脸无奈。

    这话要是让陛下听见,少不得又得提剑找他。

    江阳却乐得不行,拿着茶杯,喝得老悠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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