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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周天吐纳,雷音自成

    「娘,您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大宗师吧?」

    吴霜刃的问题让许南枝愣了一下。

    她轻轻摇头:「不是。」

    吴霜刃追问:「那您是一品高手?」

    许南枝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吴霜刃回想起刚才许南枝出手的场景,那种速度,那种力量......七八招就杀了明、

    一掌一撞把人打飞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自己交过手的两个一流高手,空正和了明,空正是二品武人,内功修为比了明更高。

    了明虽然内功只剩三品左右,但武学造诣比空正更强。在吴霜刃看来,这两人的实力并没有本质上的差距。

    但许南枝刚才展现出的,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

    所以他才会怀疑自己娘亲是传说中的大宗师。

    「娘。」

    吴霜刃说出自己的困惑,「一品武人和二品、三品之间,有很大差距吗?」

    许南枝一边为两人拔掉身上的针,一边说道:「一品确实是分水岭。」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寻常地轻柔。

    「踏入一品,会有一个明显的质变。其一是呼吸法,催动内功必须保持在呼吸法的状态下,但寻常武人没法一直保持呼吸法,特别是在激烈战斗时,呼吸节奏会乱,这会导致内功出现差错,无法做到时刻都发力圆满。一品之下,没有人能例外。」

    吴霜刃若有所思,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自己在佩戴词条的状态下,呼吸法永远都不会出差错,内功的使用和发力也都接近当前状态下的极限。

    但仔细想想,人不可能永远不出差错,不可能永远保持在巅峰,战斗中状态起伏才是正常的,自己这种挂逼」反而不正常..

    「但一品不同。」

    许南枝不知道儿子心里的想法,她将两人身上的针都取了下来,继续道,「踏入一品後,呼吸法会进入一种完美的循环状态。哪怕不刻意去施展,身体本能也在自行吐纳,一呼一吸,气血自动运转,周而复始,自成周天。武人将这种状态称为周天吐纳」。」

    「周天吐纳?」

    「对。」

    许南枝示意吴霜刃伸出手,要为他把脉,「哪怕不催动内功,一品高手也可以一直处於呼吸法的状态中,这种状态不如催动内功时那般激烈,但也会对人体产生影响。久而久

    之,武人的体魄就会蜕变。

    筋骨和五脏六腑宛如新生,由内而外地被重新淬链了一遍。淬链到一定程度,发力时体内会发出低沉的闷响,像雷声滚过云层,这就是雷音自成。」

    她说着,不见如何动作,一种低沉的,轰隆隆的闷响声突然从她体内传出。

    这种声音和猫科动物发出的那种呼噜声很相似,确实像是雷鸣。

    「这就是雷音?」

    吴霜刃一脸惊奇。

    许南枝收回给他把脉的手,又示意一旁同样听呆了的许余也伸出手来,她继续为许余把脉:「不错,这就是雷音。周天吐纳,雷音自成,这就是一品武人的标志。比起朝廷武举的种种考核,江湖上更认可这种标志。」

    「所以你问一品和二,三品差距在哪里。一品高手的体魄会强於其他武人,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能持续催动内功的时间比其余武人更长。」

    吴霜刃消化着这番话,他想了想,问道:「娘,那一品武人之间,是不是也分三六九等?」

    许南枝点点头:「可以这麽说,因为人和人的体质不同,哪怕同样都是周天吐纳,雷音自成,获得的提升程度也会不一样,有的人多一些,有的人少一些。而且境界只是境界,若说实力高低,终究要打过才知道。」

    吴霜刃看着她,笑道:「娘,你一定是一品武人中最拔尖的那一批!」

    许南枝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吴霜刃不由得感慨,他曾经问对方是不是高手?对方说自己算不上高手。

    後来通过【一人之敌】的强化反馈,吴霜刃真就信了这个话。

    如今看来,自己这位娘亲真是深藏不露,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甚至都能让自己的词条产生误判?

    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有大宗师才算得上高手!

    许南枝把完了脉,站起身,环顾四周。林间横七竖八倒伏着屍体,她的目光从那些重甲武僧的屍体上扫过,又看了看外围散落的箭矢,最後落回吴霜刃身上。

    「今天这一战,雾隐寺动用了多少人?你们这边就两个人吗?」

    她问道。

    吴霜刃把今天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

    许南枝听完,沉默良久,看向吴霜刃的眼神带着心痛,还有後怕。

    「今天这个杀局,哪怕真的一品武人身陷其中,大概也要死!」

    许南枝如此说道,说完,她看着吴霜刃,犹豫了一下:「霜刃,你怨娘吗?」

    吴霜刃一愣:「为什麽要怨?」

    许南枝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人经历了九死一生,差点被围杀在这林子里,而他的母亲明明有一品的身手,此前却没有出手帮过他。换了任何人,心里多少都会有些疙瘩。

    但吴霜刃的眼神很坦然,而且这种坦然并不是装出来的。

    许南枝既欣慰又心疼,还有很深的愧疚。

    「娘明明有这样的身手。」

    她缓缓说道,「之前却没有出手帮过你。你在西河集和西河帮,谢氏的人拼命,和雾隐寺的人拼命,娘都在博县给人抓药。今天要不是孙勇出事,娘可能还在医馆里坐诊。」

    吴霜刃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听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娘,你和爹对我有抚育之恩,养我成年,已经尽了父母之责。」(注1)

    吴霜刃的语气平静,「孩子成年後,接下来的路本就该自己去走,接下来吃多少苦,遭多少罪,都怨不了别人。

    去西河集开拳院,是我自己的选择。对付西河帮,和谢氏动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这些後果,当然该由我自己承担,我岂会怨你们?」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和爹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爹教我骑马,帮我训练团练民兵。你教我内功,教我步法——若没有这些打底,我都活不到现在。」

    这是真心话。

    前世的吴霜刃,两岁就被丢给爷爷,他懂事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凡事都要靠自己。

    父母从来没在他的人生里出现过,他从一开始的期待,但後来完全不指望父母帮自己哪怕一点点。

    虽然还有爷爷,但对方能给予的帮助也十分有限。从一个小镇的普通男孩一步步成为世界冠军,吴霜刃几乎是自己一个人杀出来的!

    他早就习惯了给予,而不是汲取。

    许南枝看着吴霜刃,儿子越是这样说,她越觉得愧疚和心疼。

    「娘曾经立过重誓,除非生死关头,否则此生都不再用武功!」

    许南枝看着吴霜刃,一字一句道。

    她嫁给吴冬荣这十几年来,只用过两次武功。一次是雾隐寺派两名高手来绑架她,被她击败。

    还有一次就是今天,她出手为了救自己儿子。

    吴霜刃看出了许南枝的挣扎和痛苦,轻声道:「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苦衷。

    您不用解释那麽多,我理解您,也真的没有怪您。」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语气轻松起来:「再说了,若非我这般能惹事,您其实也不需要动武。」

    一直安静没有说话的许余此时突然开口,对许南枝说道:「我......我也觉得你是很好的娘亲......你不用自责!」

    许南枝一怔,看向许余。

    她来时看到许余浑身是伤依然死死守在儿子身边,就知道这个少年是儿子的心腹,值得信赖,所以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没有背着对方。

    此刻听到许余这麽说,看着对方纯真的眼神,许南枝心中的痛苦减轻了一些。

    吴霜刃笑着揉了揉许余的头:「你说的对!」

    他向许南枝介绍道:「娘,他叫许余,今年十六岁,如今是我身边的亲卫,这几次遇险,多亏有他拼命护着我。」

    许南枝看向许余,笑了:「原来和我一个姓。」

    她看着许余,又多了几分亲切感。

    「谢谢你替我护着霜刃。」

    许南枝轻声道。

    许余连忙摆手,有些慌张:「没有......不是.......他是我大哥,我...

    」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好了,我娘谢谢你,你就收下吧。」

    吴霜刃又揉了揉许余的头。

    三人歇息片刻,吃了乾粮,恢复了一些体力,开始收拾战场。

    将散落的兵器捡起来,最重要的是将二十副步人甲从屍体上趴下来,全部带走。

    这些铁甲虽然有些有破损,变形,但只要修复一下就能继续使用。

    这下又多了二十副步人甲,吴霜刃动手卸甲时,牵动身上的伤口,十分疼痛,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今日一战固然凶险,收获也不小。吴霜刃看了看自己头顶的词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都变成了天蓝色!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

    吴霜刃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收拾战利品,是真的痛并快乐着。

    除了二十副铁甲,林间还有三十七匹完好的战马,雾隐寺的人逃走时,顾不上将这些失去主人的战马也带走。

    其中十六匹战马并不是普通的黄州马,而是雾隐寺花重金买来的良驹,乌黑高大,爆发力和体力都很好。

    这些马是专门给穿步人甲的武僧们用的,如今也都姓吴了!

    若是没有这些战马,吴霜刃三人还真没办法把二十副步人甲带走。

    但有了马就好办了,把步人甲一副一副驮上马背,用皮带捆紧。散落在地上的兵器也一并打包,捆好,绑在马背上。

    林中,三人各自忙碌着。

    许南枝正在将一副拆卸下来的步人甲搬上马背,她动作突然一顿,闷哼一声,两行鼻血流了下来!

    她连忙并指为剑,连点自己身上多处穴位,然後用手擦掉鼻血。

    扭头看了看,吴霜刃和许余都在别处忙碌,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许南枝松了口气。

    她站在原地调息了一会儿,又将手上和脸上的血迹都清理乾净,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捆绑步人甲。

    三人一直忙到太阳落下,天色渐黑,才终於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都捆绑在马背上。

    为了避免太扎眼,马背上驮着的步人甲,全部都用衣服遮挡住了。

    接下来将马绳各自串联在一起,三人分别牵着一批战马,慢慢走上了官道。

    「我送你们回西河集。」

    许南枝对吴霜刃说道。

    此地距离博县还要更近一些,但许南枝知道吴霜刃一定会担心西河集那边发生什麽变故,所以提出自己护送两人回西河集。

    吴霜刃点头:「好。」

    他确实担心雾隐寺和张家会趁着自己不在,对西河集也落子将军」!

    至於返程的路上还会不会遇到伏杀,吴霜刃觉得雾隐寺逃走的那些人应该没这个胆量再次来伏杀自己等人。

    至於别的人马,如果真的有,今天这场伏杀肯定就出手了。

    所以返程的路上应该是安全的。

    三人牵着马队,驮着战利品,用火摺子点燃了火把,在官道上朝西河集的方向赶去。

    因为走夜路,加上三人同时带着三十多匹战马,所以速度很难提起来。

    走了一整晚,一直到次日的卯时左右(凌晨五点),三人才终於赶到了西河集。

    吴霜刃看着前方的集市,街道上还没什麽行人,看起来很安静,像是没发生什麽事。

    「我去看看。」

    吴霜刃说道。

    许南枝:「我陪你一起。」

    於是留下许余看着马队,两人骑马进入西河集,朝城寨赶去。

    直到看到城寨安然无恙,吴霜刃才终於松了口气。

    寨门处的哨兵看到吴霜刃後,立刻立正行礼:「团总!」

    吴霜刃点点头:「去通知白大队长,让他带着第一大队立刻出来,跟我走一趟!」

    哨兵领命而去。

    片刻後,白尽欢穿上全副皮甲,拿着关刀,带着同样全副武装的第一大队百人民兵跑步出来。

    看到吴霜刃一身血污,身上包紮着多处伤口,不由得大吃一惊。

    「团总,这是怎麽回事?」

    吴霜刃翻身上马:「先跟我走,其余的事,等会儿再说。」

    白尽欢点头称是,带着第一大队的民兵跟着吴霜刃跑出城寨。

    雾隐寺和张家虽没有对城寨动手,但这次的伏杀之事在吴霜刃这儿并没有结束。

    收获战利品的喜悦,还不足以抚平他心中的怒火!

    注1:武朝的男子成年是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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