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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报旧名

    第二次提问的时候,东廊的空长凳上都有人了。

    黑绳沿着墙根爬到五只舱门口之后,首先缠住了姚舟舱底的轮轴。段晴拿刀去切的时候,刀锋刚一接触到绳子,绳子里的铜丝就猛地收缩起来,在刀刃上留下一个缺口。

    另外一条绳子缠到了陆慕白身上。

    姚弥用没有受伤的手抓住绳子的一端,整个人向前滑去。她的肩膀上的血流到砖缝里之后,在墙壁里面就立刻响起了更多的铜扣翻动的声音。

    给别人的座位上座季衡扶着身体爬到轨道旁边,“你不交,它就从舱里选。”

    祖祠侧墙发出咔的一声,五个小孔打开。

    每个口子后面都有一块空牌位。最左边的那一个已经蘸了墨水,在木头上凸起的第一道弯钩就是姚字的起笔。

    崔颖把地上的香炉捡起来打向了对方。

    香炉撞碎了第一块空牌位,但是第二块仍然升了起来。掌谱人的手指向下压了下去,方印距离空格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名字不会产生债务。不还的话,就从同行的人身上扣除

    崔颖抓起乌木印床往自己这边拉。

    印床没有丝毫移动。

    掌谱人的两只手沿着桌面向里面移动,发青的手指快要碰到她的手背了。它脸上的一条细缝没有表情,说话的声音也很平和,每一个字都按照族规收账的语气来念。

    墙外传来一声呻吟。

    黑绳缠绕在姚弥受伤的肩膀上。灰衣女子扑了过去,将半片青瓷塞进铜扣之中,青瓷立刻就断成了两截。来不及抽回自己的手,铜齿闭合,在她的手掌上咬出四个血洞。

    异星同行者用脖子上裂开的红环来压住绳子。红光一闪之后,铜丝就暂时松开了,但是它脖子旁边的裂口也随之扩大了,血液顺着锁骨流到了衣领里。

    第四轮供气刚刚稳定下来,就再也支撑不住第二次消耗了。

    崔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见证票还陷在印床墨槽中。旧出站章已经被墨水浸得乌黑了,但是票尾的空白入档格仍然很干净。方印几次想落下去,但是都被那枚旧章给卡住了。

    空格

    掌谱人真正想要填满的就是空格。

    忽然之间她放开印床,向后退了一步。

    “你想要旧名?”

    掌谱人转向了她。

    归宗先要改名。

    那么你就要先让我看清楚,属于哪一册谱子。

    崔颖指着供桌后面的说,“崔府的族谱从不在掌谱人身后。”你坐反了

    掌谱人没有眼睛,但是身体却停顿了一下。

    真正的崔家祖祠中,族谱被锁在西边的暗柜里,掌谱人面向供桌,后面只挂着祖训。眼前的东西坐在供桌后面,表面上看是看着牌位,实际上在看桌下的铜管。

    它知道要让人报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并不清楚崔府的规矩。

    谱在案下。掌谱人说。

    供桌下面发出机簧的声音。

    风箱上面有一只扁长木匣弹出了一半。匣口有三个三角形铜爪,正好咬住族谱书脊。崔颖看了一眼之后就没有碰那木匣子了,转身把卡在风箱里的牌位拔了出来。

    掌谱人的手一下子伸了出来。

    被骗了。

    崔颖用脚蹬了风箱木骨一下,借助对方的力量将牌位全部拉出。牛皮裂口忽然扩大了,公共泵上的银浮子也往下沉。

    “堵住漏口”她说。

    梁绮扑到风箱旁,左臂将一只蒲团压入裂缝处。缺耳男人用背抵着她,两人被气流冲得向前跪倒。

    崔颖将牌位翻了过来。

    背面是不黑的。

    发白的木纹上并排着三个三角形的小孔,小孔旁边还有一圈银色的薄皮。木头下面有一条很深的斜痕,好像是有人用刀尖不断地去撬同一个地方。

    灰衣女子见到痕迹之后,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给我的。向崔颖伸出手来。

    黑绳仍然缠绕在她的手腕上,铜扣也越收越紧。铜齿已经咬入了她的肉里,但是她仍然只是一味地看着牌位后面的三角形孔。

    崔颖没有来得及提问。

    掌谱人已经扑到了供桌上。

    纸壳长衫从它的身上全部脱落下来,十几根细铜管拧成一束,拖着两只青白人手,在祭桌底下爬行。它伸手去摸牌位的时候,铜管仍然和祖祠里的风箱相连,每走一步,五只舱里的雾就会跟着变暗一些。

    它舍不得这块木头。

    也不愿意留出空格。

    崔颖转身就跑到刚刚弹出的木匣旁边,把牌位后面的三角孔对准了木匣口处的铜爪。

    三处严丝合缝。

    牌位本来就是属于这只匣子的,供桌只是给它披上了一层崔府的外衣。

    掌谱人的五根手指已经搭到了她的肩膀上。崔颖强忍住疼痛将牌位向下压去。三枚铜爪同时穿过原来的孔洞,匣子里发出“砰”的一声响。

    供桌忽然从中间裂开了。

    桌子下面并没有族谱。

    只有一层银白色的金属底座。底架上有十七个狭长的卡槽,每个卡槽后面都有一根细管。最后一个槽位是空的,在边缘被香灰覆盖着一行被遮住的编号。

    段晴用衣袖将灰尘擦去。

    “17号。”

    编号后面的数字与已经折断的银条上的数字是一样的。

    崔府祖祠的木桌、香炉、风箱等都是在外面一层壳子里的。

    掌谱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第一次没有了平稳的语调。缠在五个舱上的黑绳一起收起,东廊墙后面的迎灵人也同时转身,踏着还没有固定好的木腿向祖祠奔去。

    “最后一个槽位也要填满”,季衡说,“它不希望底架空着。”

    崔颖望着空槽之后,又从贴身的衣服中拿出了母封拓印。

    薄纸被血液与烟熏得变硬,边缘已经破损。第三处理位、出站旧章、十七号载具留下的痕迹都在上面,最下面一格是空的。

    这张拓印曾经救过他们的命,也可能是他们手中唯一的老站证据了。

    第一名迎灵人已经撞到了东廊尽头的墙洞里。

    用木头做的手臂去打公共水泵。

    灰衣女子拖着黑绳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那一拳。木臂掠过她的背部之后又砸到了地面。她脚上的旧环被拽起来之后,伤口里面又露出了一层银色的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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