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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投资

    章繁现在内心十分兴奋,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奋劲——不是不想表现,是不能表现。在付言面前,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你越表现得急切,他越觉得你有问题;你越淡定,他越觉得你靠谱。

    “小付,”陈雁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这个条件,说实话,有点让人不好意思。5亿美元的投资,连个董事席位都不要?”

    “我开酒吧的,当什么董事?我连酒吧的账本都不看。”

    “那倒是,不差钱嘛。”陈雁鹏笑了笑,“不过,你这个天赋,纯粹浪费在后海,确实可惜了。”

    “不可惜。我挣钱就是为了可以不挣钱的活着。”

    李惠推了推眼镜:“这句话我得记下来,回去贴办公室墙上。”

    “随便贴,不用给我版权费。”

    几个人都笑了。

    笑归笑,但付言看得出来——陈雁鹏和李惠是真的高兴。

    他们的高兴不是那种“赚到了”的窃喜,而是一种“赌对了”的踏实。他们赌的是付言这个人——一个能在做空次贷的最高点收手的人,一个宁可开酒吧也不愿意继续玩资本游戏的人——他答应入局,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个新公司,值得投。

    “不过有一点我提前说。”付言又开口了,“你们拉我入局可以,但别到处宣传。我不希望华夏投资圈的人知道我在你们这项目里。”

    “为什么?”李惠问。

    “因为我不想以后每天有基金经理堵在我酒吧门口给我塞BP。”

    章繁差点把茶喷出来。

    ——

    事情谈完,天已经黑了。

    章繁让人准备了晚饭——不算隆重,但精致。燕郊庄园有专门的厨师,做的是淮扬菜,口味清淡,适合投资人那种动不动就应酬到胃出血的体质。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没有再聊工作,而是聊了些有的没的——美国的老故事、硅谷的奇葩创业公司、华尔街的段子、谁谁谁又离婚了、谁谁谁的孩子考上常春藤了……

    陈雁鹏讲了一个他在硅谷见过的最离谱的BP:一个斯坦福的博士生,想做一款“基于互联网的宠物情绪翻译器”,能把猫叫和狗叫翻译成人话。

    “他融了多少?”付言问。

    “两百五十万美金。”

    “……真的假的?”

    “真的。红杉美国投的。”

    付言沉默了三秒钟:“我忽然觉得我那个酒吧也没那么不务正业了。”

    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

    晚饭后,庄园门口。

    陈雁鹏的车先走——他的奔驰S600直接奔首都机场,晚上还有个飞魔都的航班,那边有个项目等着他看。临走前,他跟付言握了握手:“小付,有空来魔都坐坐,我请你吃本帮菜。”

    “好。”

    李惠也走了,雷克萨斯LS,同样奔机场——他飞鹏城,那边有个并购项目到了关键节点。他跟付言握手的力度比之前轻了些,但眼神更认真了:“付言,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辆豪车一前一后驶出庄园大门,尾灯在夜色里渐渐拉远,最后消失在白杨树影的尽头。

    只剩下章繁和付言站在门廊下。

    “言子。”章繁递了根烟过来。

    付言摆了摆手:“戒了。”

    “你什么时候戒的?”

    “戒了一天多了。“

    章繁听后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想明白付言的话,赏了他一记白眼。既然付言不抽,他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谢谢你。”他说。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信任我。”

    付言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信任你,我是信任自己的眼光。能成为我的朋友,都是可信任的人。”

    “那也是信任我。”

    “随你怎么说。”

    章繁笑了,吐出一口烟雾:“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你要是让我失望了,我就把你的庄园买下来改成停车场,改成菜地。”

    “……你这是威胁?”

    “这是你不成功便成仁的下场。”

    章繁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付言的肩膀:“行了,回去吧,你那个酒吧应该正热闹着呢。”

    “嗯。走了。”

    付言上了A8,赵刚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庄园。

    后视镜里,章繁站在门廊下,烟头的红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亮点,融进了庄园的灯火中。

    ——

    回到后海,已经快十点了。

    “归处”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青砖墙上。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是爵士——黑猫乐队的第二场演出时间。

    付言推门进去。

    酒吧里坐了大半,不算爆满,但生意不错。仇凯在吧台那边指挥服务员上酒,周磊在调一杯看着很复杂的鸡尾酒,黑猫乐队在台上不紧不慢地演奏。

    秦曼妮不在——她今天没排班,可能还在学校。

    付言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周磊眼尖,没等他开口就端了一杯“后海晨雾”过来。

    “付哥,老规矩。”

    “谢了。”

    他端起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酒吧里的一切——

    觥筹交错、低声浅笑、烛光摇曳、乐声如水。

    跟昨晚一样的画面,但他此刻的心情不太一样。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燕郊的庄园里跟投资界的大佬们谈几个亿的生意;几个小时后,他坐在自己的酒吧里,端着一杯含酒精的咖啡,看着别人喝酒。

    徐文舒今晚不回来——她发了条短信,说跟同事逛街吃饭,晚上回自己的公寓住。付言回了句“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说。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相处模式就这样,谁也不黏谁,各有各的事,但心里都装着对方。

    挺好。

    付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百利甜的奶香、威士忌的暖意——还是那个味儿。

    他把杯子凑到眼前,透过深棕色的酒液看酒吧里的灯光,所有东西都变得朦胧而柔软,像一场还没醒的梦。

    5亿美元,说投就投了。

    放在前世,他得在汇银基金熬多少年才能碰这么大的数字?

    而现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前世拼命没命享,今生拼命赚够了就退休。

    这才是正道。

    付言放下酒杯,招手叫周磊:“给我再来一杯,这次别加咖啡了,纯威士忌。”

    “付哥,今天心情不一样?”

    “嗯,给自己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付言想了想,说:“庆祝我又给自己找了个不用上班的理由。”

    周磊一脸懵,但他已经习惯了付言这种听不懂的话,转身去倒威士忌了。

    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后海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湖面上映着花灯的残影,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付言端起纯威士忌,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地碰了一下杯壁。

    “干杯。”

    跟谁?

    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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