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两色的棋子交错在一起。
棋盘上棋子不多,白子占尽优势,把黑子压得死死的;反观黑子则七零八落,眼瞅着就要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沈砚舟虽然棋艺一般,但也看得出来,这下黑子的人水平不太行,经常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典型的臭棋篓子。
可看着看着,他突然愣住了。
因为这棋局有个特别奇怪的地方——除了四角的黑白争斗外,黑子竟然还在正中央的天元位置落了一颗子,而且看走势,那似乎是第一手棋。
起手下天元?!
那一瞬间,沈砚舟就像是三伏天里被猛地塞进了一个冰窟窿,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起手下天元,然后又下得这么烂,毫无逻辑地堵死自己的活路……这样的手法,他只知道一个人。
或者说,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人会这么下。
那日在钦天监的顶端,那个盘腿坐在漫天星辰投影下、须发皆白的老人,就是用这种让人看了想吐血的下法,跟他下了半盘棋。
钦天监监正,鬼谷子!
沈砚舟盯着那盘棋,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
起手下天元,满盘瞎走自己堵死自己?这种路数,除了钦天监那个老神棍,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可问题是,监正怎么会知道我要来这儿?
这醉春楼我也是临时起意来的,他总不至于连这都能算到吧……难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就在沈砚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离开凌霄阁时,卫枢衡大老板慢悠悠的警告:
“监正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他送你东西,必然有所图谋……”
既然如此,这盘极具个人色彩的残局,堂而皇之地摆在京城顶流花魁的闺房里,肯定不是碰巧,也不会是为了展示他那烂到掉渣的棋艺。
难道,林师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送来银子,也是监正布局的一环吗?
沈砚舟突然后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强迫自己先静下心来:如果不是碰巧,那这老狐狸留下这局残棋,到底是图什么?
是在暗示苏念夏有问题?还是说孙有才那条线背后藏着更深的瓜?
可沈砚舟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无论是孙有才这个老油条,还是一个青楼花魁,这种级别的小人物,值得钦天监的一把手亲自下场布局吗?
“难道还有藏得更深的东西……”
沈砚舟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孤零零落在天元的黑子,试图在脑子里推演。
但黑子四面楚歌,白子占尽优势,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他前世那点五子棋的功底,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对,线索可能不在棋局本身……”
他灵光一闪,目光从棋子移到棋盘上。
这棋盘是普通的黄花梨木,纹路清晰,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了。
沈砚舟凑近了看,甚至用手指敲了敲,试图找出什么夹层或者暗格,但一无所获。
“看来只能开挂了。”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准备悄悄开启【洞玄衍法】的命格,这玩意儿能极大增强观察力和推衍能力。
他打算借此看看这棋盘上是不是附着了什么隐藏的符文啊,或者肉眼看不见的气机流转,亦或是推衍一下棋局此后的走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敲。
沈砚舟一个激灵,赶紧把眼底刚刚泛起的一丝金光给憋了回去,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门被推开,苏念夏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繁琐的红裙,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纱衣,身姿绰约。
只是,她的脸上依然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让人看不真切。
“让公子久等了。”
苏念夏走到桌边,提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这酒是醉春楼自己做的梨花酿,公子尝尝。”
沈砚舟看着那杯晶莹剔透的酒,心里有点打鼓。
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万一这酒里下了药,自己这清白之躯今天岂不是要交代在这儿?
他假装端起酒杯,在嘴边虚晃了一下,实则一滴没沾,又放回了桌上。
放下酒杯,沈砚舟装作随意打量房间的样子,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那盘棋上。
“苏姑娘,这屋子布置得挺雅致……”他指了指桌子,“还有一盘残局,你自己摆着玩的?不过我看这黑子的手法很别致啊。”
苏念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让公子见笑了,其实这盘棋,就是我原本定下的第三关。”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沈砚舟对面坐下:“让公子见笑了,其实这盘棋……是我原本定下的第三关。”
"第三关?"沈砚舟挑了挑眉,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嗯。"
苏念夏点点头,声音低了些,“大约是半年前吧,有位客人进了这房间。但他……他与其他客人不同,什么也没做,只是要求与我下一局棋。”
说到这里,她脸微微泛红,显然是说"什么也没做"让她有些羞涩。
"那位客人的棋艺……怎么说呢,有些特殊。"
苏念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第一手就落在天元,然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都自己堵自己的路,下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沈砚舟心里狂跳:果然!就是监正那老东西!
"临走前,那位客人留下一句话。"
苏念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和无奈,“他说,若是哪天有人能执黑子反败为胜,盘活这局死棋,他就替我赎身,还我自由。”
苏念夏看着棋盘,眼神有些迷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那人看着普通,但他说话的样子,就是让人觉得可信。可是我自己的水平太有限了,根本看不出破局的办法……”
“所以我就想了个取巧的法子,把破解这残局设为第三关,希望能借来往才子之手解开它。”
“只可惜,这一年来,进过我房里的才子不少,也有好些自诩国手的高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出起死回生的路子。”
不图美色,只要下棋?还承诺赎身?显然另有所图!
沈砚舟极力压制着狂跳的心脏,装作一副听八卦的正常反应,好奇地问:“哦?世上还有这种奇人?放着苏姑娘这样的佳人不要,偏要下棋……”
“不知这位客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苏念夏摇摇头:
“名字他没说,样貌也很普通,是一个中年人……不过,他说过自己是个云游四方的说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