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五年,八月。
距离陈怀安离开长安,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最近朝野上下十分热闹,几乎整日都在争执。
太极殿内,李世民坐在皇位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下面的吵闹。
“此事已经拖了很久了,到底还要吵到什么时候?”房玄龄愠怒道:“不就是杀了一些突厥人吗?怎么?难道是把天捅破了?”
“他们自己都没说什么,反倒是这朝堂上,到处是人在弹劾安国公,怎么?你们就非要替那些死去的突厥人鸣不平吗?”
权万纪冷声道:“左仆射,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就是死了几个突厥人?那是死了几个突厥人的问题吗?”
“安国公作为使者,拿着陛下内帑的钱财去赎回百姓,他不好好办事就罢了,反倒在突厥人的领地大开杀戒,你认为这是小事吗?”
“还以为现在是以前吗?”
“东突厥的人都臣服我大唐了,对我大唐俯首称臣了!”
“他陈怀安在突厥臣服之后,还大肆杀戮,你让大唐之外其他部族怎么看?让那些小国怎么看?”
魏征老神在在道:“权御史的意思是,我大唐做什么事,还得看这些部族、小国的脸色?”
“魏书监是在强词夺理吗?”权万纪质问道:“我不明白,这难道还能洗?”
“他陈怀安做出这种事,今后谁还敢投效我大唐?”
“强词夺理?”魏征轻嗤,“可据我所知,不是安国公先动的手,是突厥人先动的手,而安国公是被动反击。”
“最重要的是......突厥人手持长刀,骑于战马,几百骑兵围攻安国公一人,反倒被安国公一人杀得人仰马翻。”
“你的意思是,作为自保方的安国公,还有错了?”
“我大唐的官员,就应该被突厥人站着杀,不能反抗,是这个意思吗?”
张玄素平淡道:“长安城有不少来自突厥、接受我大唐教导的年轻人,待会我会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冲进权御史家中,杀权御史全家。”
“权御史一定要记好了,绝对不能反抗,若是反抗的话,我一定在这太极殿参你一本。”
权万纪:“......”
“可那是陈怀安先出言挑衅,逼得突厥人不得不动手,他......”
“好了!”
上方,李世民的声音响起,权万纪的话顿时被打断,所有大臣尽皆在此刻弯下了腰。
李世民淡淡开口,“此番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环顾众臣,盯着权万纪道:“玄成所言不错,是突厥先动的手,你说的也不错,在突厥人动手之前,是陈卿出言挑衅。”
“可你有没有想过,在最早的时候,突厥人是怎么说的?”
“是怎么骂我大唐的百姓的?”
“中原狗杂种!”
“啧!”李世民冷笑,“怎么?陈怀安自认为不是杂种,所以他骂了,他打了,你权万纪难道是中原狗杂种,所以你要帮突厥人说话?”
“我大唐,到底是接受了突厥的臣服,还是臣服了突厥?”
“在他们如此辱骂我大唐的时候,还要忍气吞声?”
一时间无人开口,权万纪不敢反驳,也无话可反驳。
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否则的话,他将被天下人骂死。
“说话啊!”张玄素冷哼,“你刚刚不是很能说吗?你说话啊!”
“你是中原狗杂种吗?”
权万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不好回什么。
李世民微叹道:“你们闹了这么多天,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朕都清楚。”
“不过朕想问问你们,陈卿让苏定方动手了?他让守护使者团的禁军动手了吗?”
“作为使者,陈卿难道不是代表着我大唐的脸面与威严吗?如果他听到这些辱骂的话,还能无动于衷,他有什么资格当这个使者?”
“我大唐的威严又何在?”
“他独自立威,一人独战数百骑兵,打出了我大唐风范,狠狠地还击,反手抽了人家一耳光,结果还要被你们在这里弹劾?”
“换作是你们的话,你们不觉得寒心吗?”
“凡事,要适可而止,与其争论这些,你们不如多看看大唐的黎民百姓!”
最后一句话,李世民咬字重了些,权万纪等人头埋得更低了,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李世民的潜台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内部的政斗,要有个度!
不是什么事都能拿来做文章的!
朕给你们官服,给你们俸禄,是让你们治国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玩政治斗争的。
与权万纪他们相反的是,张玄素等人眼里满是不屑,手中的铁笏板蓄势待发。
现在张玄素是真心觉得,朝堂少了陈怀安,真的少了太多东西。
连个开团的人都没有。
否则的话,哪里轮得到权万纪在这里叭叭?
嘴早他娘被抽了。
“可还有事启奏?”
李世民淡淡道。
满朝无人开口,李世民站起身,挥手道:“既然无事启奏,那就这样,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文武百官异口同声道。
李世民没搭理他们,走出太极殿后,径直来到了甘露殿坐下。
自己坐了一会儿,看着一个多月前传回来的密报,啧啧称奇:“简直不可思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背后的张阿难没吭声。
类似的感慨,最近时常从李世民口中发出。
实在是密报上面的内容太令人震撼了。
一人独自面对几百骑兵,谈笑间便把这些骑兵杀得人仰马翻,还有空出言嘲讽。
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民间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李世民沉默片刻,问道:“那小子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张阿难立刻回道:“据前日驿站传回来的消息,安国公已经路过潼关,往长安这边赶,估计就这两日到了。”
“嗯,不错!”李世民往后靠了靠,眯着眼,“这长安马上要再起风波了,今日之事,之所以能闹这么久,都是有世家在背后支持。”
“朕已经看到了这潭深水下积蓄的暗潮,马上就要有意思喽。”
张阿难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世家又不老实了?”
李世民闭着眼道:“不是他们不老实,而是到了现在,原本的平衡已经快维持不住了,注定再起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