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薇推开中级法院三楼办公室的门时,顾长河正在整理案卷。他抬起头,看到杨薇站在门口,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她阴沉的脸色吓住了。
“杨薇?你怎么来了?快坐……”顾长河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想迎上去。
“顾长河。”杨薇没有坐,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办公室正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赵明哲被举报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顾长河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忽然失去了黏性,随时要掉下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什么举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杨薇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但她死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封举报信,寄到城建局纪委的。你一个法官,写这种东西轻车熟路吧?”
顾长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坐在审判席上一样。
“是我写的,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确实有问题,我举报是依法依规。纪委查他,是公事公办。”
杨薇只觉得一股血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承认了?”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顾长河,你凭什么?你了解他吗?你凭什么坐在办公室里,动动笔头就想毁掉一个人?”
顾长河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酸涩几分狰狞,“凭什么?就凭他一个开车的穷小子,也配跟我争?杨薇,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不是,你是我爷爷硬塞给我的相亲对象,我之前就跟你说明白了,是你不要脸,一次次往我家跑。”杨薇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响亮、更坚定,像是要把积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全倒出来,“顾长河,就你这种人品,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听清楚了吗?一辈子!”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杨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聒噪着,走廊里隐约传来有人走过又停下的脚步声。
刚才那一声怒吼,估计整层楼都听见了。
顾长河的脸色变得惨白,然后迅速转成了铁青。他放在桌上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节一根一根地发白。
杨薇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她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重重地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廊里,一个书记员端着茶杯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泪流满面却昂首挺胸走出去的姑娘,半天没回过神来。
杨薇一路哭着回了家。她没有回市委,直接请了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杨奶奶怎么敲门都不开。
当天晚上,杨云山就知道了这件事。不是杨薇告的状,是杨奶奶偷偷告诉他的。老头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没有人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天之后,杨云山再也没在孙女面前提过顾长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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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同样在台町,晚饭时,沈佳宁忍不住和姑姑说了赵明哲的事,“姑姑,你能不能帮他说句话啊!不管怎么说,咱们是生意伙伴,鼎盛能有今天,都靠他的点子。”
沈贵英的脸色沉了下来,“替他说话可以,但我要先弄明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
沈佳宁有些心虚,“就是……普通朋友呗!”
“如果是普通朋友,这个忙我可以帮,但如果你们之间有别的关系,那你想都别想。”沈贵英语重心长道:“佳宁,咱们沈家是不会允许一个司机成为你男朋友的,这点你要想清楚。”
沈佳宁的脸突然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几秒钟后,她慢慢放下筷子,一字一顿道:“姑姑,我不明白,咱们沈家是什么?封建门阀?”
“佳宁,你……”
“姑姑,你听我说完,我,沈佳宁,如果想要做什么,喜欢谁,只是我自己的事,和沈家没有一点关系。”
沈贵英张大了嘴,沈佳宁起身,离开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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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陈总到了革安。
这个在港岛服装界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一下飞机就被东北八月底的凉风爽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惬意,“哎呀,你们这地方怎么这么凉快?港岛这个时候还热得要死,这里简直系天堂嘛!”
老陈一上车就冲着来接他的沈佳宁和赵明哲感叹。
沈佳宁笑着递过去一瓶矿泉水,“陈叔,这才刚开始。再过两个月就下雪了,那才叫凉快。”
“我还没见过雪呢!等到冬天,我一定过来看看,摸摸!”老陈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东北平原广袤大地让他惊叹不已,“好地方,好地方。”
40分钟,车子下了高速,直接开到革安一家老字号的饺子馆里。春姐做东,沈佳宁、赵明哲作陪,老陈坐在主客位上,吃着猪肉白菜馅饺子,蘸着蒜泥酱油,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儿夸“好食好食”。
寒暄过后,赵明哲放下筷子,把话头引向正题,“陈总,咱们说正事吧。您这次来革安,不只是为了吃饺子吧?”
老陈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赵生系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鼎盛呢几批货,我睇在眼里,从进货、物流到分销,每一步都行得扎实。我在港岛做了几十年服装,见过太多小公司一齐就散,但你哋唔一样。你哋有想法,有渠道,有执行力。所以我想正式入股,同你哋一齐把鼎盛做大。唔系小打小闹,系要做整个东北地区的港货代理龙头。”
沈佳宁和春姐同时把目光投向赵明哲。
赵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陈总看得起鼎盛,是我们的荣幸。您的渠道资源和人脉,对鼎盛来说是雪中送炭。但有两个问题,我想先听听您的想法。第一,股份怎么分配?第二,您进来之后,鼎盛的经营方向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