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介不王大师嘛!”
周衍愣了一秒钟,接着上前两步抓住对方的手,用力摇晃起来:
“恭喜王大师高升啊!
老赵怎么做事的?咱堂堂东北大区临时负责人,出门就坐这个?”他指了指对方身后,那辆破破烂烂的五菱宏光。
王也两侧肩膀本就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被他这样子一甩,两条胳膊像是波浪一样抖来抖去,感觉骨头都要被甩散架了。
“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周爷...
是赵董说,最近不太平,所有与八奇技有关系的人员必须处在公司视线范围之内。
他看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东北帮帮忙....
天地良心,什么大区负责人?这活哪是我能干的呀...”
王也抽出胳膊,朝着一旁的高廉拱了拱手:
“这位就是高总吧?无意冒犯哈...我只是临时工,临时工而已...”
“哈哈哈哈——”
“王老弟不必如此,我治下无方,早就该退位让贤,这世界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嘛!”
高廉一脸无所谓地放声大笑,笑得王也浑身发毛。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已经用力拍着王也的后背:
“第一次来春城吧?走走走,我做东,给你和恩公还有吕处长接风洗尘!”
说罢,还不忘悄悄凑到耳边,小声道:“吃过了饭,我带你们去桑拿按脚一条龙,哥几个好好放松放松...”
“爸!”二壮在一旁气得直跺脚!
吕良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王也一脸懵逼。
他哪里知道,有了宝贝闺女重获新生这件事情在前,什么临时革职之类的,早被这个东北大汉给抛到脑后去了。
“咳咳...那个,接风洗尘什么的就先免了。”
面对高廉的盛情邀约,王也尴尬地清了清嗓,认真道:
“不瞒几位,来的路上,我已经接到了总部费董的消息,有突发事件需要处理。”
“什么突发事件?”高廉虎目一凝。
在他的地盘上,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而他居然完全没有接到消息!
“王老弟别误会,我没有夺权的意思...只是在想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王也点头:“说来,我特地到这里,就是来找高总帮忙带路的。
您听说过透天窟窿吗?”
透天窟窿四个字一出,高廉的表情立马变得凝重起来。
“王老弟是说,几十年前,唐门与比壑忍众约战的那座透天窟窿?”
王也:“正是!”
“「妖刀」现世了。”
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高廉明显倒吸一口凉气:
“消息准确吗?”
王也:“千真万确。”
“我已安排一支特派小队前往,但根据总部消息,有一批身份不明的家伙,已经暗中动身前往,大概率是准备夺刀!”
高廉重重点头:
“那一带的山路我虽然不熟,但‘仙家’们熟得很!
王老弟稍等,我立马安排车子...”
“有劳了。”王也说完,再次朝着周衍等人拱手:
“失陪了周爷,不急着走的话,不妨等我回来再叙...”
周衍却是在听到‘妖刀’两个字之后,立马就来了精神!
妖刀蛭丸...
都到了东北,自己怎么把它给忘了?
至于王也口中身份不明的那伙人,自己也是门清。
正是当年透天窟窿一战,苟延残喘留下来的比壑忍余孽!
“不用等你回来了,我跟你们去!”
周衍对那把妖刀的厉害了如指掌。
他知道,真正棘手的并非蛭丸本身,而是寄宿在刀身中的‘灵’...
近来总是感觉心神不宁。
如果一切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的话,妖刀对他来说会是一张不错的底牌。
王也一脸诧异:“区区妖刀,小事一桩,哪用劳烦周爷大驾?”
“少啰嗦!我说去就去!”
王也不明所以。
不过有这位爷出马,自己这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任务,看样子是手拿把掐了!
一旁的吕良、马仙洪等人来了兴趣,对视一眼:
“我们也去!”
高二壮眼珠滴溜一转,大步上前,拍着胸脯道:
“俺也一样...”
“高达申请出战!”
王也一脸黑线,但知道事情已经开始超出自己掌控,只得转头嘱咐道:
“高总切记,妖刀现世,必然要见血,知情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高廉:“明白!”
“不必!”周衍摆手制止道:
“不仅不要封锁,还要有意识地放出消息来!”
众人连同高廉皆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让他们来,来得越多越好...”周衍的眼神锐利起来,看向众人:
“你们可知,当年那场战争过后,有多少人隐姓埋名,扎根在我华国大地,背地里偷偷发展...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卷土重来!”
说到这里,众人听明白周衍的意思了。
把消息放出去。
任何不请自来的,都有可能是藏身在这片土地上的倭寇!
“那群杂碎侵我国土,踏我山河...生不逢时也便罢了。
只要敢来,就要他们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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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石公馆。
年迈的老人躺在纯白色实木雕花的欧式大床上,眼眉低垂,呼吸匀称。
三五位蜂腰细臀,正值韶华的护士围在床边,为干瘪枯瘦到好像朽木一般的老人擦拭身体。
心率仪的‘滴滴’声化作背景音,有规律地持续响着。
医生摘掉耳边的听诊器,起身朝守在一旁的老妪笑道:
“山夫人放心,石淳先生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要保养得当,再活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
老妪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这个消息,也并未流露出什么欣喜之色,只是面无表情地回了句:
“辛苦了。”
“那就不打扰了,山夫人再见!”医生只以为她是累了,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哒...哒...哒...
山夫人的头发早已经花白,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岁月似乎并没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虽是夫妻,可比起床榻上的那位,山夫人的身段依旧窈窕,脊背笔挺。
此刻她踩着细支高跟款款走来,趾高气昂,就像是位盛装出席,等待众人膜拜的女王。
“都出去吧。”
“是,夫人...”
护士们没有一个人敢跟她对视,纷纷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山本蝶坐在床头,伸手抚摸着老人的脸,轻笑道:
“石田,你在听吗?”
‘滴—滴—滴——’
无人回应,除了心率仪的滴滴声始终不知疲倦。
“别装了,我知道你一直清醒着,只是不愿意跟我说话...”
山本蝶自顾自道:
“你知道吗?他们发现蛭丸的踪迹了!”
‘滴—滴—滴——’
“可那是我们的东西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老人依旧没有回答,可被子下面突兀传来的一丝颤动,却逃不过山本蝶的眼睛!
“听好了,不论你是不是在装睡...我都要把它夺回来!
比壑忍隐藏了这么久,是时候稍稍展露一些锋芒了!”
山本蝶骤然拔高了分贝!
她目露凶光,五指如钩,‘噌’地刺穿了老人身下的床垫!
“滴滴滴滴滴——!”
心率仪的声音骤然加快!
山本蝶笑了起来,因为那个装睡的老人,已然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冲动!”
石田刚鬣睁开浑浊的眼睛,虚弱道:
“我等潜伏至今...为了一把刀...便前功尽弃...”
“得不...偿失!!!”
“咯咯咯咯咯——”山本蝶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石田,你终于醒了!”
她俯下身子,把耳朵凑了过去,笑吟吟道:
“可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老人长叹一口气,眼神似乎柔和了几分,轻声道:
“蝶...你听我说...不要意气...”
山本蝶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骤然施展出不该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敏捷,翻身‘骑’在了老人上方,双臂一左一右按在老人头部两侧,居高临下道:
“你说什么?什么不要?”
老人呼吸粗重起来,眼神躲闪,颤颤道:
“蝶...你...你不要胡来,我是病人...”
他浑浊的双眼,看不到老妪的双手,已经触摸到一旁的枕头。
“医生说,你的病情没什么大碍,还有三年五载可活...”
石田刚鬣隐约察觉到了异常,可已经晚了!
山本蝶神色骤然转冷:
“我看未必!”
“唔——!!!”
白色的天鹅绒枕头死死按在老人脸上!
“八嘎!”
“贱妇!”
“你这个养不熟的婊子...我花了几千万...养活你跟你的小崽子们那么多年!”
他用力地拍打着床面,双腿胡乱地蹬着。
可他的声音透过柔软的枕头,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之声。
老人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了。
一个卧床多年,行将就木的老人,怎么会是这位心狠手辣的顶尖忍者的对手呢?
“石田刚鬣...”
“撒有哪啦。”
砰砰砰!
房门骤然被人敲响,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蝶?石田,你们在里面吗?”
已经快要咽气的老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用尽毕生力量喊道:
“洋平!!!救——救命!”
可惜,他的声音明显没能如愿传达进那个人的耳朵。
门外,传来对方贱兮兮的声音:
“小蝶,我进来了喔~”
砰——!
房门被轻易推开。
春城知名商人——刘青平单手捏着领带扣,走了进来。
来到床边,他赶忙一手捂住眼睛,连连后退,慌乱地道:
“啊...这!小蝶,石田,你们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玩这个...”
“少来了...青山洋平!”
小蝶双手离开枕头,捋了捋自己散乱的白发,没好气道:
“你的指缝大到可以塞下一整个苦无!”
“哦,我可怜的石田先生...”青山洋平收起自己浮夸的演技,朝着床上那个已经没了呼吸的老人微微躬身。
“所以小蝶,你是下定决心,要和我双宿双飞了吗?”
山本蝶翻身下床,抽出一颗细支的女士香烟点燃,缓缓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蛭丸现世了,在长白山一带的山村附近。”
青山洋平动作一僵。
结合眼前的一幕,他的心头涌现不好的预感。
山本蝶转身面向了他,沉声道:
“我要把它夺回来...送回故土!”
“呀嘞呀嘞...”青山洋平苦笑着来到那张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之上落座。
“这么多年了,其实我想说...比壑忍的事情,就不能让它过去吗?”
山本蝶一步步来到沙发跟前,单手按在青山洋平身侧,一口香烟吐在对方脸上:
“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吗?”
“所以...我这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枯燥生活,真的要就此结束了吗...”
他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接着拾起山本蝶枯瘦如柴的手掌,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如你所愿,我的小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