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训进入第四十二天，连队安排了一次实弹射击巩固训练。
这是驻训期间的第二次大规模实弹射击训练，也是驻训结束前最后一次全员射击课目。
按照训练计划，这次射击训练的目的是巩固前期训练成果，检验新兵们在野外环境下的射击水平。
每人十发子弹，卧姿射击，一百米胸环靶，成绩计入驻训总评。
清晨，全连在临时靶场列队完毕。
靶场是利用一段天然山谷改建的，射界开阔，安全条件良好。
晨雾刚刚散去，空气依然湿润，能见度不算最佳，但对射击的影响在可控范围内。
林锋站在待考区，手里握着自己的步枪，目光扫过前方的靶标。
他的表情平静，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上次射击考核时子弹被人做了手脚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虽然那次对方的目标只是压低他的成绩，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这次他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轮到三班上场时，林锋排在第六个。
他走到射击地线前，按照指令卧倒，架枪，装弹。
装弹之前，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发子弹的外观。
弹壳光滑，弹头紧固，底火完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又拉了一下枪栓，感受了一下扳机的行程和力度，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将子弹压入弹匣。
“预备——放！”
第一发子弹击发，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激起一阵回声。
林锋通过瞄准镜观察了一下弹着点，偏右上，在正常散布范围内。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枪身，继续射击。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每一发都稳稳地打在靶心附近。
他的节奏很稳定，不急不躁，每一发之间都有足够的间隔来进行瞄准和调整。
最后一发击发后，他放下枪，等待报靶。
报靶员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然后报出成绩：“六号靶，四十八环。”
四十八环，十发子弹全部命中靶标，其中七发命中靶心，三发偏出但在九环以内。
这个成绩在全连属于上游水平，但也不算特别突出，正好处在优秀和拔尖之间的位置。
林锋对这个成绩很满意。
既没有低到引人注意，也没有高到成为焦点，刚好卡在了一个安全的区间内。
他交了枪，退出射击位，走到待考区站好。
射击训练结束后，全连带回休整。
林锋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张德厚。
张德厚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连部那边在传，驻训结束之前，可能要搞一次全连摸底考核。”张德厚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团部要求的，要全面检验驻训期间的训练成果。考核成绩可能会影响到集训结束后的岗位分配。”
林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全连摸底考核？
这个消息来得不算突然。
按照新兵训练的正常流程，驻训结束后确实应该有一次全面的考核来检验训练成果。
但张德厚特意提到“团部要求”，这说明这次考核的规格可能比普通的连队考核要高一些。
“消息可靠吗？”林锋问。
“连部文书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张德厚说，“具体哪天考还不清楚，但大概率就在驻训结束前那几天。”
林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如果这次考核真的关系到岗位分配，那王虎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做文章。
在考核中动手脚，是王虎最擅长的操作方式。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下午的训练课目是体能恢复训练，强度不大，主要是慢跑、拉伸和简单的力量练习。
目的是帮助身体从上午的射击训练中恢复过来。
林锋按照教练员的指导，认真地完成了每一个动作，没有偷懒，也没有过度表现。
训练结束后，他回到帐篷里，拿出那个小本子，把上午射击训练的情况记录了下来。
他在本子上写道：“今日实弹射击，弹药正常，枪支状态良好，未发现异常。成绩四十八环，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写完这些之后，他合上本子，放回背包里。
然后他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帐篷顶部，开始在心里推演可能出现的考核场景。
如果考核内容包括射击、体能、战术三个大项，那他需要在每个项目中都保持稳定的发挥。
射击是他的强项，只要弹药不出问题，他有信心打出优秀的成绩。
体能方面，经过这段时间的驻训，他的体力储备比刚入伍时提升了不少，应付考核应该没有问题。
战术项目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因为战术动作的评分主观性较强，如果考官有意压低分数，他也没有办法反驳。
他需要在战术项目中做到无可挑剔，让考官即使想压分也找不到理由。
傍晚时分，驻训地里起风了。
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帐篷布哗哗作响。
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又要下雨了。
林锋走出帐篷，站在风里，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水汽。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脊线上，心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驻训还有不到十天。
全连摸底考核的消息已经开始在连队里悄悄流传。
王虎的耐心应该也已经到了极限。
所有的线索和矛盾，都将在驻训结束前的这段时间里集中爆发。
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持耐心，等待最终的摊牌时刻。
晚饭后，连队照常组织政治学习。
全连坐在食堂帐篷里，听指导员宣读了一份关于冬季训练安全的文件。
文件内容枯燥乏味，不少人听得昏昏欲睡。
林锋坐在角落里，表面上在听，实际上在观察着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王虎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和几个班长坐在一起。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偶尔和旁边的班长低声交谈几句，偶尔笑一下。
但林锋注意到，他在笑的时候，眼神并没有跟着笑，那双眼睛始终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观察着什么，盘算着什么。
林锋收回目光，继续听指导员念文件。
政治学习结束后，全连解散。
林锋走出食堂帐篷，在夜色中站了片刻。
风已经停了，但空气依然潮湿，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光。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到帐篷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连部帐篷的方向。
帐篷里亮着灯，透过帆布映出几个人影，看不清楚是谁。
他掀开帐篷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战友们已经躺下了，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翻看家信，有人在整理第二天的装备。
林锋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他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全连摸底考核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王虎的耐心也快要耗尽了。
驻训的最后几天，注定不会太平。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对方出什么招，他都会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