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嘉昊站在自己座位旁边,脸色铁青。
他刚才在人群外面听见安灵雨说YX要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怎么可能?
YX这么多年不露脸,会为了一个学生导演露面?开什么玩笑。
但看着记者们疯狂打电话拉人的阵仗,看着大厅门口源源不断涌进来的人群,他的不信变成了愤怒。
他大步穿过人群,走到记者面前,声音很大,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各位,你们先冷静一下!安灵雨说YX会来,你们就真的信?YX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这么久从来不接受采访不露面,圈里多少大佬想请他吃顿饭都请不到。
他会为了一个连公司都没有的学生导演专门跑一趟?这很明显是在炒作!用YX的名头给自己的微电影拉热度,这种手段也太拙劣了!你们都是做新闻的,这点判断力应该有吧?”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里开始出现两种声音。
有人觉得高嘉昊说得有道理,YX这么多年不露面是事实,突然说他要来,确实太离谱。
但也有人觉得YX昨晚发的公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今天要是真的来了也不是不可能。
两派人互相争论,整个大厅嗡嗡作响,在主席台的安灵雨看着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反应。
高嘉昊看到人群开始分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有一部分人开始怀疑,安灵雨的压力就会成倍增加。
如果YX没来,那安灵雨就是当众撒谎,所有的关注度都会变成反噬。
如果YX真的来了——不可能,高嘉昊在心里把这条路堵死了。
于思琪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高嘉昊在记者面前说得慷慨激昂,又看了一眼安灵雨。
安灵雨站在主席台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平静。
下午三点整。
大厅后门外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顾烬从车上下来,穿了一身高定西装,浅灰色,剪裁利落,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枫叶领针。
云疏晚提前到了后门等他,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给他补妆用的散粉和吸油纸。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整了整他领口的领针,然后点了点头。
沐云汐站在旁边,把保温杯递给他让他喝了一口温水,然后踮起脚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他额角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
顾烬站在后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低头给安灵雨发了条消息。
安灵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两个字:到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主席台正中央,拿起话筒,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顾烬站在后门,抬手把面具戴好,面具是纯黑色的,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接着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大厅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快门声从第一秒就开始响。
他走进来,整个大厅先是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转过头去看他。
浅灰色高定西装,银色枫叶领针,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下颌的线条。
短短几秒钟,安静就被打破,尖叫声和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去!YX!真的是YX!”
“他戴了面具,这么神秘吗?!”
记者们扛着机器疯狂往前挤,网红们举着自拍杆往里冲,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把人潮拦住。
安灵雨站在主席台旁边,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顾烬,嘴角压着一丝笑意,现在看来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顾烬穿过人群走到主席台中央,跟安灵雨并肩站在一起。
他抬手示意安静,全场的声音真的就低了下来。这就是YX这个名头的分量,不需要说话,抬个手就够了。
记者们的问题瞬间炸开,有人问他为什么戴面具,有人问他跟安灵雨是什么关系,有人问他昨晚那条公告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指安灵雨被人陷害。
问题太多太密,话筒快杵到顾烬脸上了。
顾烬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又高又尖的声音,把所有提问声都压了下去。
“大家不要相信!他一定是假的!”
高嘉昊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有汗,深蓝色西装的领口被他扯歪了半截。
他走到主席台正前方,指着顾烬,手指在发抖。
“各位,你们冷静一下!他要是真的YX那为什么要戴面具?这是什么意思?不敢见人?还是说安灵雨随便在大街上雇了个人来冒充?
这面具底下到底是谁,你让他摘了让大家看看!安灵雨,你随便找个人冒充YX,以为自己可以当明星了?你这点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安灵雨的火气瞬间冲到头顶,她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高嘉昊说:“高嘉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人家这么大的流量,我能随便把人请过来冒充?你当全世界都跟你一样闲?”
高嘉昊撇撇嘴,语气阴阳怪气:“那说不准,安小姐长这么漂亮,圈里人多少人想………”
这话里的意思太脏了。
安灵雨气得要冲上去,被顾烬抬手轻轻拦住。
台下嗡嗡作响,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
高嘉昊刚刚这话说得确实太过了,就算是圈内人互相斗,也很少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直接往人身上泼这种脏水。
“你说你是YX,证据呢?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账号可以买,数据可以刷,后台截图可以P。我随便找个大学生都能给我P一张!安灵雨,你胆子也太大了,敢在这种场合找人冒充,你当在座的记者都是傻子吗?”
台下有记者把镜头转向高嘉昊,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安灵雨气得攥紧了拳头:“高嘉昊,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找人冒充——”
顾烬抬手拦住了她,看向高嘉昊,语气不紧不慢:“你说你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
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后台的创作者中心,然后走到第一排记者面前,把手机递给最近的一个女记者。
女记者接过去看了三秒,眼睛瞪圆了,赶紧把旁边的同事拉过来一起看。
另一个记者直接扛起摄像机对准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清清楚楚——创作者认证,YX,注册时间是前年,作品列表从头拉到尾,每首歌的播放量都在千万级以上。
最新一条动态就是昨晚发的那条公告,后台显示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三十分,和所有人看到的完全一致。
“是真的,我做过YX的专题报道,一模一样,注册时间对得上,作品列表也对得上。”
高嘉昊的嘴角抽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一把从记者手里夺过手机看了两眼,然后扔还给顾烬,冷笑道:
“后台数据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安灵雨认识YX,人家把账号借给她了!安导好手段啊,连YX的账号都能借到手,不知道花了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台下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人是个坐在后排的中年记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胸前挂着某音乐杂志的记者证,看起来很不起眼。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说句公道话,账号确实可以借,后台数据也可以作假,这年头什么都能造假。但有一件事做不了假,歌声。
声线是刻在声带上的,音准是长在耳朵里的,换气的气口是练了成千上万遍形成的肌肉记忆。这些东西借不了,也模仿不了。
如果这位先生真的是YX,那就现场唱一首吧。不用麦克风,不用伴奏,清唱一段就好,只要是YX的歌,随便哪一首,一开口,在场的人自有判断。”
大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附和:“对!唱一首!唱一首就都清楚了!”
高嘉昊双手抱胸,看着顾烬,嘴角挂着一丝轻蔑:
“行啊,那就唱呗,我倒要看看安灵雨能找来什么样的替身,声音模仿得再像,也是模仿的。”
“行啊,希望待会你还能笑的出来。”
顾烬看着高嘉昊,冷笑一声,把变声器从领口摘下来扔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稻香,可以吗?”
台下安静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掌声。
前排的记者们疯狂往前挤,快门声又响成一片。
角落里那个最先提议让他唱歌的中年记者,在一片嘈杂中默默坐下了,嘴角浮起一个旁人注意不到的浅笑。
他是云疏晚提前找人安排的,这件事安灵雨和顾烬也不知道。
顾烬开口了,真的没有麦克风,也没有伴奏,就是普通的清唱。
他选的是稻香第二段——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这是整首歌最难的部分之一,音域跨度大,气息要求高,清唱的时候任何一个瑕疵都会被成倍放大。
顾烬明明可以选择更容易的第一段,但他偏偏选了最难的部分。因为他不是来糊弄的,他是来证明的。
声音不高,换气的气口和原版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更好。
清唱的时候能听到一些录音室里被混音盖住的细节。
唱完最后一句,顾烬放下话筒,看着高嘉昊。
他不需要问现在你信了吗,全场安静的反应就是答案。
台下已经没有人质疑了——不对,还有一个人。
高嘉昊站在人群前面,脸上是那种被人用事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的茫然。
苏茉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袖子,被他下意识甩开了。
前排那个刚才接过手机的女记者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高老师,再质疑就不体面了吧。”
但高嘉昊还没有放弃,嘴角抽搐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但还在硬撑:
“唱首歌能说明什么?你声音像YX而已!你不是戴着面具吗?为什么要戴面具?是不是因为你不是YX,你不敢露脸,还是说你长得太丑,安灵雨让你戴上面具好骗大家?”
这次连苏茉都觉得有点过了,伸手拽了拽高嘉昊的袖子,再次被高嘉昊一把甩开。
于思琪坐在位子上,看着高嘉昊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自焚的人。
顾烬看着高嘉昊,他等的就是高嘉昊的这句话。
“所以你觉得我戴面具是因为长得丑?对吧。”
他把手伸到脑后,摸到面具的扣子,“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谁。”
面具摘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大厅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
高嘉昊得意的笑还僵在脸上,但在看清那张脸之后,脸上的表情比吃了一个死苍蝇还难看。
于思琪原本靠在椅背上,在看到面具下的脸之后身子瞬间坐直了,“居然是他!”
顾烬的帅是那种不太讲道理的青春少年感,不需要化妆化出来,也不需要靠灯光打出来,就是五官本身干净,利落,侧脸的线条收在一个刚刚好的角度。
浅灰色西装穿在别人身上是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的战袍。
枫叶领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场的记者见过无数明星,但他们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要是早露脸,还有那些流量明星什么事?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那些网红的手机屏幕上,评论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卧槽卧槽卧槽!”
“我恋爱了!”
“三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对不起高嘉昊我先爬墙了”“这什么神仙颜值”“路转粉路转粉”“我刚才还在骂他装神弄鬼现在我只想说帅哥你谁”“有姐妹截图了吗求截图”
直播间人数直接跳到百万,弹幕里偶尔飘过一两条“声音这么好听还长这么帅老天爷不公平”,但很快被更多的“啊啊啊啊啊”淹没。
顾烬把面具放在讲台上,嘴角含笑的看向高嘉昊,声音平静:“高老师,怎么样?你对我的脸是否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