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一有点恶心。
恶心她自己。
没想到有一天历史会重演到她身上。
这讨价还价的虚伪姿态。跟她那狗屎爹一模一样。
那年她烧的快要死了，躺在床上跟一块烧红的铁似的，呼出来的气是烫的，眼皮重的抬不起来。
她爹就坐在床边，只是坐着。
没有退烧药，没有冷毛巾，更别说背她去医院了。
时不时还要假惺惺的给她加油，“……啊，你要挺住啊。”
她烧了整整三天，三天里他爹没有出门，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她，守在他的床边，一遍一遍的说着，“如果你能活下来，爸爸以后一定对你好。”
纯纯脑残。
有这功夫，给她吃颗药不行？送她去医院不行？
这狗屎爹心里就是想要她死。
可惜，她命硬没死成。
还有更可惜的，成就了这狗屎爹绝世好男人的名声。
刚丧妻的男人，顶着巨大悲痛，照顾生病的孩子三天三夜没敢合眼，生怕孩子像妻子一样离他而去，他苦苦祈求上苍，求红了眼，求弯了腰，最终感动上天，孩子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本来她还挺高兴，她活下来了，狗屎爹带着拖油瓶不好娶老婆，可以恶心他一把。
结果在这美名下，狗屎爹迅速二婚又娶了个漂亮的新老婆。
林乐一想到这里，喉咙里泛起一股恶心感，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她想过很多次，要是她像她温柔善良的妈妈就好了。
可惜，她像她那狗屎爹。
骨子里自私自利，永远在意的只有自己，对别人的善意全是施舍，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乐一闭了闭眼。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她希望糯糯能活下来。
虽然她很惶恐，对要多养一个小孩感到无措和忐忑，但她真诚的希望糯糯能活下来。
“糯糯，你要活下来，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顿了顿，林乐一又补了一句。
“要是死了，那你就去给我的香香树1号做肥料。”
这话说完，林乐一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天彻底黑了。
林乐一没有照明工具。
她只能隔一会就摸上沙发，给糯糯擦擦额头和身上的汗，感受一下她的体温是凉是热。
凉了就是肥料，热的才是糯糯。
渐渐的，她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糯糯的冷汗不冒了，额头摸上去是干爽的，还带着点温热。
呼吸也平稳了，深长，均匀。
好像活下来了。
林乐一在黑暗中蹲沙发旁确定了好一会，然后站起身，滚回自己卧室里，一头栽倒在床上。
也行。
这样她好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她又有一个亲人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中午。
手机也阵亡了，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林乐一从床上坐起来，快步走到客厅沙发旁边。
糯糯已经醒了。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两只小手乖乖的放在毯子外面，眼睛圆溜溜的，见林月一过来便盯着她看。
茶几上放着林乐一睡前给她留的矿泉水和两包蒸蛋糕，糯糯没有碰它们。
没有碰吃的，没有吵闹，没有打扰她，没有到处翻东西，就这么乖乖地躺着，等林乐一醒来。
乖的吓人。
林乐一再次评价道。
“喝点水吧。”
林乐一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糯糯，糯糯这才从沙发上下来，接过水瓶慢慢喝了起来。
林乐一自己也拧开一瓶，仰头灌了两口，走到窗边，拉开两指宽的窗帘缝隙往小区里看。
这已经成了林乐一的习惯了，不看一眼浑身不舒服。
形势不太妙。
小区里面丧尸有点多，虽然不是均匀分布，但整个小区里哪哪都有个一只两只游荡。
除了两处。
香香树1号和香香树2号周围。
两棵树周围像是被人用圆规画了两个无形的圈，半径大概有三米多，圈里面干干净净，一只丧尸都没有。
偶尔有丧尸往这两个圈里走，到了外围就会迅速绕开。
很明显，还有些诡异。
林乐一轻叹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
这会搞不好已经有人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两个圈中心都是一棵树。
这两棵树还是有人末世不出去找物资，非要在单元门口挖坑玩泥巴种下的两棵树。
想明白的人，这会大概正在疯狂回想，种树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
林乐一将窗帘拉上。
爱想就想去。
现在楼下这么多丧尸，他们就算知道是她种的，也找不上门来。
她也下不去，种不了树。
说来说去，还是要等那三位大哥动手。
他们不动，所有人都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硬熬。
林乐一转身回到茶几旁边，开始了今天不知道早饭还是午饭。
冷水泡面。
她拆开一包泡面，面饼放进碗里，料包倒进去，油包被她收集了起来。
然后拧开矿泉水往里倒。
水漫过面饼，红色的粉末在冷水里根本化不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浮在水面上。
冷水红油更惨，化不开，还沾碗，她已经放弃油包了。
正好，糯糯刚肠胃炎，也吃不了辣。
清水泡面虽然寡淡，但至少不刺激肠胃。
林乐一看着碗中泡面那副死样子，心里突然有点点愧疚。
按理说肠胃炎病人应该吃粥这种好消化热乎的东西，但她没有明火，也没有米。
林乐一突然想到一句话，狗不嫌家贫。
简直有病。
林乐一面无表情地给糯糯撕开一包蒸蛋糕。
“慢慢吃，多嚼嚼。”
蒸蛋糕好消化，先垫垫。
林乐一转头看了一眼装蒸蛋糕的箱子，里面没剩几包了。
她的储备粮看上去很多，其实没有明火都不好吃。
可没办法，有吃的已经很好了。
吃完东西，林乐一带着糯糯去了对门糯糯家。
一进门，林乐一就愣了一下。
茶几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削好的苹果，还剩三块，已经氧化成棕褐色，长了一层白毛。
空气中有一股水果腐烂的甜腻味。
这是黄姐出门前削给糯糯的？
可……为什么会剩下三块呢？
糯糯没食物应该会吃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