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就两百多号人,铜锣湾东边是北角,西边是西环,南边是香港仔……
真要开战,他怕是只能领到一张铜锣湾一日体验卡。
“对了,本叔呢?”
司徒浩南忽然问。
何勇挠了挠头,指了指外面。
“在隔壁包厢,抱着两个大波浪正睡觉呢。”
“他老人家后半夜就没醒过,呼噜打得震天响。”
“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司徒浩南苦笑了一下。
这才是真的高人。
天都塌快下来,人家嗨照雕,觉照睡。
难道就因为算准了天塌不塌的,都砸不到自己头上?
司徒浩南坐直身子,掐灭烟头。
“说正事,外头什么情况?”
何勇立刻收敛了神色。
“大飞的人马到了。”
“凌晨四点左右到的,带着超哥香港仔的人马,加起来四五百号,一进铜锣湾就开始布防。”
“洪兴的堂口、夜总会、停车场,能塞人的地方全塞满了,街口还架了路障。”
“看样子,他们是防着咱们呢。”
司徒浩南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防就防吧。”
“咱们又没动手,他大飞再横,还能冲进来咬我?”
“只要咱们不惹事,他洪兴没名没分,不敢主动打东星的招牌。”
“你去安排,今晚所有兄弟轮班巡逻,眼睛擦亮一点。”
“洪兴的人要是安分,咱们就当没看见。”
“要是他们想借着胜仗的劲头冲过来……”
司徒浩南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也不用硬拼,把前后门都堵死,打电话报警,就说有人持枪抢劫东星娱乐公司!”
何勇愣了一下,随即憋不住笑。
“浩南哥,这招是不是有点……”
“有点丢人是吧?”
司徒浩南瞥了他一眼,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乌鸦就是太要脸了,拿刀跟人拼命,结果让差佬铐走了。”
“我不要这个脸,我要我的兄弟们都活着。”
“立刻麻溜去办!”
“是,浩南哥!!!”
何勇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刚带上,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司徒浩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接起电话,声音放得很低,也很恭敬。
“喂,大路元帅......”
“司徒浩南!”
电话那头,水灵冰冷的声音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我让你今晚偷袭高晋的堂口,一统铜锣湾地盘的,可你如今人在哪呢?”
“啊???”
“我从后半夜等到快天亮了,铜锣湾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是死了,还是把我的命令当放屁啊?”
司徒浩南把电话拿远了几寸,等那边骂完了,才重新凑到耳边。
“大路元帅,是我的错。”
他深知,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跟正在气头上的顶头上司汇报,千万别讲道理,第一句话永远得是“我的错”。
道理讲不讲得通另说,命得先保住。
“但我不后悔。”
“呵呵呵!”
水灵愣了一瞬,随即冷笑连连。
“哦?你还敢说不后悔?”
“司徒浩南,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大路元帅,还请您容我把话讲完......”
“好,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敢违抗我的命令!”
司徒浩南的语气依旧恭敬,腰杆却挺得笔直。
“昨晚我按兵不动,是我抗命,事后要罚要杀,我司徒浩南认。”
“可我想问一句,我昨晚要是真动了,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乌鸦带着三百人,在隧道口让大飞和超哥四五百人堵了,全军覆没,人现在在差馆。”
“请问,我手里有多少人?”
“不过区区两百多号人……”
“大飞和阿超的人凌晨四点就进了铜锣湾,手握四五百精锐,还是全副武装的打仔,甚至在街口都架起路障。”
“大路元帅,你告诉我,我拿这两百多号人,怎么跟人家打?”
“我冲出去,高晋的堂口能不能打下来另说,难道还指望拿下堂口之后,挡住大飞他们四五百号人的回防?”
“到时候乌鸦就是前车之鉴,我就是第二个。”
“东星五虎,一夜折俩,这个责任与脸面,我担不起,您……恐怕也丢不起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司徒浩南能听见水灵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压抑着怒火。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抗命这事,放在哪个社团都是大忌,水灵真要铁了心办他,他在东星的日子就到头了。
可他必须把话说透。
他是社团打仔,不是某个家族的死士,没道理带着两百多个兄弟往火坑里跳,还得赔着笑脸喊谢谢。
“乌鸦的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水灵忽然问,声音阴沉。
司徒浩南心里一咯噔,随即实话实说。
“全港岛都传遍了。”
“隧道口让差佬堵的,三百多人一个没跑,手铐都用了几箩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水杯被捏碎了,又像是一巴掌拍在了什么硬物上。
司徒浩南甚至能想象出水灵此刻的表情,那张永远带着笑、看不出年纪的脸,这会儿怕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三百精锐,那可是东星的家底,几乎折了一批少一批。
上次乌鸦本来就让水灵打压过一回,如今为了收买他的人心,反倒被他这一把输得干干净净,连翻本的筹码都让差佬扣下了。
“好,好得很呐!”
水灵的声音难听得像女鬼锁魂。
“司徒浩南,你给老娘听着!”
“抗命的事,我先不罚你!”
“但从现在起,你给我守好铜锣湾的摊子,一个人都不许再折。”
“洪兴的人不惹你,你就当缩头乌龟。”
“他们要是敢先动手,你给我顶住,就算死,也不能丢了铜锣湾的地盘,听明白了吗?”
司徒浩南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却答得干脆。
“明白!”
“我司徒浩南这条命,誓死与社团共存亡,铜锣湾在,我在!”
“哼,你最好是!”
水灵最后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像退潮一样响着。
司徒浩南举着电话,在原地坐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把胳膊放下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被空调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