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身上已经又多了几道刀口。
此刻他心里早把水灵恨透了,今晚要不是没让他多带些人,就不会闹出这样的危机。
......
元朗,东星总部。
水灵站在桌前,握着红酒杯的手微微晃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桌上的电话时不时响一次,每一次响,都是前线送回来的“捷报”。
和联胜崩盘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尖沙咀、油麻地、观塘,一个接一个传回来。
她原本以为,今晚之后,东星就能踩着和联胜的尸骨,重新坐回港岛的牌桌中央。
直到大东那通电话打进来。
“大路元帅!救我啊!”
“洪兴的人杀到油麻地了!”
“火爆明和陈炳文他们两个打我一个,我都快被围殴致死了啊!”
水灵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靓坤竟然敢让人反击?
难道他就不怕这个时候,别的社团趁机攻打洪兴吗?
不,不对!
水灵眯起眼睛。
靓坤没这个胆子。
这种时候敢分兵、敢反推、还能精准掐住东星七寸的部署,不像是靓坤的手笔,更不像是高晋能临场想出来的。
她下意识念出一个名字。
“乌鸦……”
眼下手里能动用的、还成建制的预备队,就剩乌鸦那一支。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把乌鸦派去油麻地,先把大东捞出来再说。
可话到嘴边,她猛地顿住了。
乌鸦不在。
半个小时前,是她亲自下的令,让乌鸦带着三百精锐,走海底隧道,去端洪兴在西环的码头。
那是一步暗棋,是她留在明面上的战局之外、真正用来捅洪兴心脏的一把刀。
现在把乌鸦调回来,西环码头的算计就白费了。
可不调,大东就得折在油麻地。
水灵坐回椅子上,捂着脑袋苦思冥想。
就在她沉默的这几秒,桌上另一部大哥大响了。
那是她跟横眉之间的专线。
水灵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接了起来。
“师父……”
电话那头的声音,把她最后一点侥幸也碾碎了。
横眉的声音哑得不像人声,中间还夹杂着压抑而痛苦的闷哼。
“我在尖沙咀……栽了。”
水灵的声音冷下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讲清楚!”
横眉喘了几口粗气,艰难开口。
“是洪兴的高晋出的手,他亲自带队打伤了我!”
“师父,那个人……不对劲……”
“我猜测,他是暗劲大圆满的高手!”
“什么?”
水灵瞳孔骤然一缩。
暗劲大圆满!!!
这种级别的武术高手,放眼整个港岛江湖都是一巴掌数得过来的。
没想到,他竟然甘愿臣服于靓坤这个矮骡子。
横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我只接了他三招……”
“就被他打断了一条胳膊……”
“要不是我的心腹小弟拼死救我出来,师父,今晚你就见不到我了……”
“至于今晚吞下去的那两条半街……全吐出来了……”
“我带过去的人,让阿华他们冲得七零八落,现在还能跟着我龟缩在尖东堂口的,不到百人……”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水灵紧紧握着大哥大,一言不发。
她那张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点点退潮,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油麻地,大东被围。
尖沙咀,横眉惨败。
那观塘、深水埗的消息,恐怕也只会更难看。
这两边派出去的,是东星的两位新秀,亚郎和飞仔平。
洪兴这一晚上看似手忙脚乱,实则是把她水灵精心布置的每一颗子,都提前看破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
就像她以为自己躲在幕后执棋,抬起头,却发现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师父……”
横眉在电话那头虚弱地唤了一声。
水灵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清。
“你现在哪儿都别去。”
“重新收拢溃兵,给我死死守住尖东的地盘。”
“尖东的堂口要是守得住,算你将功折罪。”
“若是守不住……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是……师父!”
嘟!
她挂掉电话,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桌上。
“黑凤,传我的命令!”
“让大东立刻放弃油麻地那两条街,所有人撤回自己的堂口,就地死守,不许再跟洪兴、和联胜的人正面接触。”
“今晚吞下去的所有地盘,全部吐出来。”
一旁的代龙头四海愣了一下,眉头紧皱。
“大路元帅,就这么……全吐了?”
“那今晚我们……”
水灵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
“留得青山在!”
“今晚我要是再贪一条街,明天搭进去的,就是整个东星。”
“洪兴摆明了是要逼我们把主力都拉出来决战,那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一脸震惊的黑凤。
“黑凤,立刻去办!”
“是,大路元帅!”
等黑凤离开后,四海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东星折腾了一晚上,到底得到了什么?
原本是想拿洪乐、洪英当先锋,拖住洪兴的脚步,再利用潮州帮的贪婪,把战火引到新界。
这样他们就能顺势拿下和联胜在油麻地、尖沙咀的地盘,让东星在油尖旺的势力可以跟洪兴抗衡。
现在,一切都没了!!!
......
同一时间,黄大仙区的某栋唐楼里。
东莞仔今天晚上,是真把自己当成龙头了。
邓伯的死,让和联胜的一众叔父低了头,同意捧他上位。
东莞仔正幻想着,等龙头棍一到手,生米煮成熟饭,明天就能正式坐上总堂的主位。
“刀手备好了没有?”
“总堂那边还有几个大D的死忠,别等老子上门请,主动去把他们收拾了。”
“记住,手脚干净点,明天天亮之前,我要整个和联胜都换上我的人。”
“是是,一切都按龙头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几个小弟满脸堆笑地应着,一口一个“龙头”,喊得东莞仔飘飘欲仙。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大……大佬!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