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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战友

    张西武没说话。

    老胡伸手去解他胳膊上的绳子,旁边一个混混想拦,被他回头瞪了一眼。

    “这是我兄弟!”

    这话一出来,场上安静了。

    吴斌皱了皱眉:“老胡,你认识?”

    老胡回头说:“吴老板,这是我老战友。”

    “战友?”

    “一个锅里扒过饭,一个猫耳洞里蹲过命的战友。”

    这话说得不重,可我听懂了。

    江湖上有很多关系,师徒、兄弟、合伙、同乡、拜把子。可有一种关系,外人最好别碰,就是战友。

    尤其是上过前线的。

    因为他们不是喝酒喝出来的交情,是子弹和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交情。

    张西武看着老胡,声音有点发干。

    “你不是失踪了吗?小河还在找你。”

    老胡脸色变了一下:“小河?你见到我弟了?”

    “见到了。在村子里。”

    老胡嘴唇抿紧,半天没说话。

    我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老胡,就是沙马胡。

    我们一路找的那个老胡,张西武的凉山彝族战友,胡小河的哥哥。

    他竟然在吴斌身边。

    而且上次邯郸交易的时候,他也在。

    我心里骂了一句,这圈子真他娘小,小得像一口锅,谁都在锅里转。

    张西武问:“你为啥跟吴老板在一起?”

    老胡没立刻答。

    他看了吴斌一眼。

    吴斌把烟弹到地上,语气淡淡的:“老胡替我办事,不丢人。”

    张西武盯着老胡。

    老胡低声说:“一言难尽。回头讲。”

    张西武没再追问。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一个人,不会当众扒人伤口。

    这时候,山坡下面又有人上来了。

    先听见脚步声,很稳。然后车灯照出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人。个子不算高,肩宽,头发短,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尾到颧骨。

    我认得他。

    不是名字,是刚才在下面打架时我看见过。

    他是打得最凶的那个。

    别人抡钢管,他空手抢刀,别人往前冲,他从侧面切进去,一下撂倒一个。

    那种打法,不好看,但管用。

    张西武也是这个路子。

    迷彩服中年人走上来,本来还在跟旁边人说话,忽然停住。

    他看着张西武。

    “小张?”

    张西武刚被老胡解开绳子,听见这声,猛地转头。

    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厉害。

    “老班长……”

    那迷彩服中年人快步过来,一把抓住张西武肩膀。

    “小张,你怎么在这儿?”

    张西武嘴唇动了动。

    我看见他眼圈红了。

    真的红了。

    张西武这种人,刀扎身上可能都不吭一声,可这一声班长,差点把他叫破防。

    “班长……你也在?”

    迷彩服中年人点头:“我和吴老板是朋友。”

    张西武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我们说:“这是恩格,我老班长。”

    郑有德看了恩格一眼,没说话。

    但我知道,把头心里已经松了一分。

    这局有变。

    后来我专门打听过恩格这个人。

    他是藏族,早些年在部队带过张西武。退伍后没去机关,也没做买卖,回甘孜那边办了个武校,专门收孤儿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娃娃。

    那种学校,不像城里跆拳道馆交钱买腰带,人家是真练,摔跤、散打、长跑、扛木头,练不出来就回家放羊,练出来能去体校,能去当兵,也能混口饭。

    我前几年看过一部电影,某位明星自导自演的好像叫什么……笼中。

    里面讲的那种人,那种事,我当时看着就想起这位大拿。

    不是说电影里就是他,但路数很像。

    穷孩子要往外爬,有时候书本不收你,拳头反倒能给你开一扇门。

    恩格看了看张西武身上的泥,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勒痕,脸沉了下来。

    “谁绑的?”

    没人说话。

    刚才押张西武的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吴斌开口:“恩格老表,下面刚打完,山上又挖出窖,我的人急了点。”

    恩格看着吴斌:“急了点,可以。打战友,不行。”

    吴斌没接这句。

    他看向老胡。

    老胡也没退。

    “吴老板,西武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今天他在这儿,我不能当没看见。”

    吴斌笑了笑。

    那笑不是高兴,是觉得麻烦。

    他看了看郑有德,又看了看张西武,最后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这圈子真小。”

    我没说话。

    手背还疼,后腰也疼,但我脑子清醒了一点。

    吴斌不是怕老胡,也不是怕恩格。

    他是不想因为我们几个,把自己手底下两条硬线逼反。

    矿山这地方,老板有钱不假,可真到乱的时候,能替他站在前面的,不是钱,是人。

    老胡和恩格这种人,平时话少,关键时候顶用!为了一个窖,寒这种人的心,不划算。

    郑有德也看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旁边人想拦,吴斌抬手制止。

    “吴老板,今天这事,是我们先踩了界。可你也看见了,我们不是冲你矿来的,是找找小玩意混口饭吃。”

    “呵呵!”

    吴斌掏出那几片纸,晃了晃:“元和三年冬,邛都北行远。卧牛石为记,三尺土下边。郑把头,这不是随便找窖,这是冲着货来的。”

    郑有德点头:“干这行的不冲货,难道冲山风?”

    马二小声说:“把头这话硬气。”

    白露瞪他。

    吴斌听见了,也不恼。

    他走到郑有德面前。

    “上次在邯郸,你卖我鬼工兵器,二百三十万,我没少你一分。照片你的人当面烧了,我也没拦。那单买卖,算干净吧?”

    “干净。”

    “这次呢?你进凉山,挖我炭山地下的东西。郑把头,你是老江湖,别跟我说不知道规矩。”

    郑有德淡淡道:“山不是谁的。窖是谁先找到,谁先动手,这是老规矩。”

    吴斌笑了。

    “在安西,你这规矩好使。在邯郸,也许好使。在凉山,不好使。”

    这话一出,老胡脸色有点难看,恩格没说话只站到张西武旁边。

    “郑把头,你说这账怎么算?”

    “按江湖规矩算。你占地利,我们占先手。窖里东西,三七。”

    吴斌问:“谁三?”

    “你七。”

    马二眼睛一下瞪大,差点开口。

    我赶紧踩了他一脚。

    这时候别争。

    能活着谈分账,已经是翻盘了。

    “呵呵呵!!”

    吴斌笑了:“郑把头,你倒舍得。”

    “呵呵,命比货贵。”

    吴斌点点头,忽然看向我。

    “陆九峰,你说呢?”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嘴里还有血腥味,咽了一下:“吴老板,我说了不算。”

    “我让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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