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玥上前几步,猩红的裙摆拖过染血的地面。
她俯视着瘫软如泥的玉虚第八祖,那张曾经仙风道骨、如今却只剩下恐惧与灰败的脸。
冷声道:“你也有今天。”
玉虚第八祖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却越过妙玥,死死盯住一旁静立如渊的血发身影。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仇恨与尊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嘶哑道:“前……前辈!饶命!妙玥……妙玥给你什么条件,我玉虚道场,我……我双倍,不,十倍奉上!功法、资源、道场秘藏……任你挑选!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渊帝本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六只邪瞳漠然地望着远处荒芜的山脊,仿佛眼前聒噪的只是一只蝼蚁。
他血唇微启,声音平淡无波:“人,吾已帮你镇压,仇,你自己报,想怎么处置,随你。”
妙玥闻言,娇躯微微一震,随即,一抹极致艳丽、却又冰冷刺骨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她朝着渊帝本尊深深一福:“妾身,谢过道友。”
礼毕,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刻骨的寒冰。
她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指,捏住了玉虚第八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听到了吗?”妙玥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不……不!妙玥!你我当年也曾……”玉虚第八祖眼中满是惊恐,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闭嘴!”妙玥厉声打断,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你不配提当年!更不配提我夫君!”
她松开手,缓缓站起,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东西。
不是刀剑,而是一排排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玉针,几只刻画着繁复符文的玉瓶,还有几件形状奇特的骨制法器,无一不散发着阴邪诡谲的气息。
“知道这是什么吗?”妙玥拿起一枚玉针,在指尖轻轻转动,“蚀魂针,专伤神魂,一针下去,痛感堪比凌迟,却不会立刻要你的命。还有这万蚁噬心蛊,炼魄真火……”
她一样样介绍着,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胭脂水粉。
地上的毁容女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扭动,却被禁制死死压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玉虚第八祖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妙玥不再废话。
她指尖轻弹,第一枚蚀魂针无声无息地没入玉虚第八祖的眉心。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炸响,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玉虚第八祖的身体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米般剧烈抽搐起来,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冷汗瞬间浸透破碎的道袍。
那痛苦直接作用于灵魂最深处,比肉身酷刑猛烈百倍。
妙玥面无表情,又弹出一针,钉入他的气海。
第二声惨叫更加高亢,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接着是第三针,第四针……
她手法精准而残忍,避开所有致命处,却专门挑最能放大痛苦、侵蚀本源、折磨道心的穴位下手。
每落一针,她眼中的恨意便消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一旁的毁容女子也没能幸免。
妙玥将一瓶“万蚁噬心蛊”的粉末洒在她伤口上,那些粉末仿佛活物,瞬间钻入皮肉,深入骨髓。
女子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那张本就狰狞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彻底扭曲,眼中怨毒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咒骂声起初还响亮。
“贱人!你不得好死!”
“玉虚道场……绝不会放过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渐渐地,咒骂变成了哀嚎,哀嚎变成了无意义的嘶鸣,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呻吟。
妙玥充耳不闻。
她像一个最专注的工匠,很耐心、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迟来了无数年的刑罚。
剥皮?
抽筋?
炼魂?
那些凡俗的折磨手段太过粗糙。
她要的是将他们加诸在她夫君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更要让他们清醒地品尝自己大道崩毁、位格消散的绝望。
她甚至强迫他们看着彼此受刑,看着对方从高高在上的半步至高、道祖道侣,变成两条在泥泞中挣扎哀嚎的蛆虫。
山谷里,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骨骼被无形力量碾磨的咯吱声、本源被邪法侵蚀的滋滋声……
交织成一曲残酷的交响,持续了整整几个时辰。
日头从正中滑向西山,又彻底沉入地平线。
冰冷的星光洒落,照亮了谷中一片狼藉。
妙玥终于停手。
她额角见汗,呼吸微促,不是累,而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虚脱与空茫。
她看着地上那两团几乎不成人形、气息奄奄、仅剩最后一口气的“东西”,眼中翻涌的滔天恨意,终于缓缓平息,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夫君……”她仰起头,望着苍穹,无声地翕动嘴唇,两行清泪终于滑落脸颊。
渊帝本尊不知何时已转过身,六瞳平静地扫过那两团残骸。
对他而言,这场漫长的折磨毫无意义,不过是情绪的宣泄。
他需要的,只是结果,以及结果带来的“资粮”。
“可以了。”他淡淡道。
妙玥深吸一口气,退开几步,朝着渊帝本尊再次一礼,让开了位置。
渊帝本尊抬手,虚虚一抓。
嗡——
无形的吞噬之力笼罩而下。
玉虚第八祖与其道侣残破的躯壳、萎靡的神魂、以及他们苦修亿万载凝聚的半步至高位格碎片、浩瀚的本源力量,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化作两股精纯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渊帝本尊的掌心,最终没入他体内那枚缓缓旋转的“邪珠”之中。
两位半步至高,哪怕已是强弩之末,其蕴含的本源与道韵依旧磅礴。
渊帝本尊能清晰感觉到,邪珠微微鼓胀,散发出的至邪至暗气息又凝实了一丝,眉心那缕暗红色的至高位格竖纹,也似乎明亮了少许。
然而,就在玉虚第八祖最后一点真灵印记被彻底炼化、消散于天地间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三十五重天原本静谧的苍穹,毫无征兆剧烈震动起来!
并非寻常的空间涟漪,而是整个天宇的规则在颤抖,在哀鸣!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神祇苏醒,轰然降临,笼罩了整片三十五重天!
这一刻,三十五重天内,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所有生灵尽皆骇然抬头!
山川为之凝滞,河流为之倒卷,天地为之黯淡。
道尊之下,无数修士直接瘫软在地,神魂欲裂,连思维都近乎凝固。
即便是道祖级存在,也感到如同背负神山,呼吸困难,道心深处涌起最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这……这是……”
“至高!是至高无上的气息!”
“有至高存在投影降临三十五重天了?!”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谁惊动了至高?!”
惊呼声、骇然声在三十五重天各处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
那片荒芜山脉的上空,苍穹如同脆弱的镜子,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口出现,边缘流淌着混沌色的光芒,散发出开辟鸿蒙、演化万物的至高道韵。
紧接着,一尊沐浴在无尽混沌光辉中的身影,自裂口中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并不如何巨大,却仿佛充塞天地,成为了整个三十五重天的唯一中心。
混沌光辉笼罩,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感受到那浩瀚如渊海、威严如天道的无上气息。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下方整片山脉的空间彻底固化,时间流速都变得异常缓慢。
妙玥脸色瞬间苍白,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惊呼出声,心中凛然:“玉虚道场的至高……果然还是来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面对一尊至高存在的投影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依旧难以抑制。
唯有渊帝本尊,血发在至高威压下微微拂动,猩红帝袍猎猎作响,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缓缓抬头,六只邪瞳穿透混沌光辉,与那尊降临的身影“对视”。
“无碍。”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区区一道投影而已。”
那混沌光影中的存在,似乎微微转动了“视线”,落在了渊帝本尊身上。
一道宏大、威严、仿佛由万道共鸣发出的声音,响彻天地,直接灌入在场两人的神魂深处:
“汝,何故杀吾道场半步至高?”
声音不含喜怒,却带着审判般的意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虚空嗡嗡作响。
渊帝本尊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血眸中毫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杀了,便杀了,你待如何?”
如此狂妄、如此直白的回应,让那混沌光影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至高威严,不容轻侮!
妙玥强忍着灵魂的颤栗,上前一步,昂首高声道:“玉虚至高在上!妾身妙玥,今日所为,乃是复仇!玉虚第八祖与其道侣,为夺我夫君机缘,暗施毒手,害我夫君性命,伪装成混沌兽潮所致!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手刃仇敌,乃天经地义!”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压抑了无数年的悲愤,在至高威压下清晰地传开。
那混沌光影沉默了片刻,宏大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渊帝本尊:“恩怨情仇,自有因果。然,杀吾道场半步至高,损吾道场威严,需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似乎能将渊帝本尊里外看透:“汝,根基特异,战力逆天,有触及至高之姿。吾给汝一条路:入吾玉虚道场,奉吾为主。今日之事,可揭过。汝杀第八祖之事,亦可视为道场内部更迭。”
此言一出,连妙玥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位玉虚至高竟然不是直接降下雷霆之怒,而是……招揽?
渊帝本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玩味与不屑:“入你道场?奉你为主?老东西,你想得是不是太多了点?”
妙玥也立刻反应过来,斩钉截铁道:“我妙玥恩怨分明,仇已报,岂会投身仇家门下?痴心妄想!”
被接连拒绝,那混沌光影中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
周围的混沌光辉剧烈翻涌,散发出冻结万物的寒意:“既如此,冥顽不灵,唯有……抹去。”
最后三个字落下,整片天地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无穷杀机锁定渊帝本尊与妙玥。
“抹去?”渊帝本尊笑声戛然而止,六瞳之中血色大盛,战意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就凭你这道投影?来!让吾看看,所谓的至高,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至邪至恶的气息再不掩饰,轰然爆发,竟将那笼罩天地的至高威压硬生生撑开一片区域!
“此地施展不开,莫毁了这重天。”渊帝本尊邪肆一笑,抬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撕!
“异次天一战!”话音未落,渊帝本尊血发飞扬,已化作一道猩红血光,悍然冲入了裂缝之中!
那玉虚至高投影似乎也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主动,混沌光影微微波动,下一刻,也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投入裂口。
异次天内。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混乱交织的法则与狂暴的能量乱流,是半步至高及以上存在惯用的战场。
渊帝本尊悬立于混乱虚空,看着紧随而至的玉虚至高投影,眼中邪光暴涨。
“《至邪至恶至暗至高经》——终焉邪神形态!”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直接便是最强状态!
轰!!!
比之前对战鲲鹏族六老、对战黎渊时更加恐怖、更加邪异的邪神气息轰然爆发!
他的身躯急剧膨胀、扭曲,化作一尊头顶苍穹、脚踏虚空的暗红邪神!
六只邪瞳如同六轮血月,照耀着混乱的异次天,胸膛处虚鼎的纹路清晰可见,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万道的寂灭伟力。
两条狰狞血龙盘绕肩头,发出无声的咆哮。
晋升半步至高、凝聚出一缕至高位格雏形后,再次施展终焉邪神形态,其威势何止倍增!
那邪异、终结、统御一切的恐怖道韵,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周遭混乱的法则都排斥开来,自成一方终焉邪域!
玉虚至高投影周身混沌光辉流转,面对这尊骇人的邪神,似乎也微微凝重了一丝。
虽然只是投影,只能发挥出初入至高的伟力,且受限于载体无法持久,但至高就是至高,本质凌驾一切。
“执迷不悟,赐汝寂灭。”宏大声音响彻异次天。
混沌光辉骤然收缩,化作一柄宛若由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气凝聚而成的古朴道剑。
道剑无锋,却蕴含着演化万物、亦可重归混沌的无上意境,轻轻一划,便引动异次天深处最本源的规则共鸣,朝着终焉邪神斩落!
“来得好!”渊帝本尊所化的终焉邪神发出震天咆哮,一只覆盖着暗红鳞甲的巨爪探出,爪心虚鼎纹路闪耀,悍然抓向那混沌道剑!
终焉·万道归墟劫!
邪神领域全力展开,所过之处,一切法则、能量、道则都朝着虚无与寂灭坍缩!
混沌道剑斩入邪神领域,那演化万物的混沌意境与终焉归墟之力疯狂碰撞、湮灭!
无声的轰鸣在法则层面炸响,整个异次天剧烈震荡,大片大片的“天空”和“大地”直接崩解成最原始的混沌气流!
嗡!嗡!嗡!
异次天边缘的混乱地带,一道道被混沌气、星光、时光碎片笼罩的模糊投影接连浮现。
都是被这前所未有、涉及至高层次的战斗波动吸引而来的半步至高存在。
“那是……玉虚道场的至高投影?!”
“在与谁交战?那尊邪神……是之前逆伐七位半步至高的那位?!”
“我的天!他真的对上了至高投影?!”
“这等波动……已经真正触及至高领域了!那邪神,竟然能与至高投影正面硬撼?!”
一道道充满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神念在投影间疯狂交流。
眼前的战斗,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半步至高”的认知范畴!
甚至,在更高、更渺茫的维度,似乎也有几道无法形容、无法揣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注于此地。
那是其他至高道场的至高存在,被同层次的力量波动所吸引。
异次天中,战斗已彻底白热化。
玉虚至高投影挥动混沌道剑,每一剑都质朴无华,却蕴含着至高的大道至理,或演化星河生灭,或引动时光倒流,或衍化地火风水重定乾坤。
而终焉邪神则狂暴无比,拳、爪、尾、乃至六只邪瞳中射出的毁灭光束,皆是最纯粹的终焉与毁灭之力,以力破巧,以绝对的力量与邪异的本质,强行崩碎一切演化,湮灭一切法则!
“混沌初开!”
“玉虚镇世!”
“万法归元!”
玉虚至高投影接连施展至高经文中的无上杀招,异次天内时而混沌气弥漫如鸡子,时而浮现出镇压万古的玉虚神山虚影,时而万道显化又复归一元。
“邪吞寰宇!”
“至暗沉沦!”
“至暗审判!”
渊帝本尊咆哮反击,邪珠的吞噬之力发挥到极致,配合邪神领域的归墟特性,竟将不少杀招的威能强行吞噬、炼化!
他越战越勇,邪神之躯在战斗中似乎还在不断适应和提升,对至高位格雏形的运用越发娴熟。
“痛快!这才像点样子!”渊帝本尊狂笑,声音震荡异次天,“三十六重天之下,吾说了算!你这投影,今日便留下吧!”
他竟在战斗中口出狂言,挑衅至高!
玉虚至高投影不语,攻击却愈发凌厉。
混沌道剑光芒大盛,骤然化出万千剑影,每一道剑影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初开的世界,从四面八方斩向渊帝!
“终焉·绝对虚无!”
渊帝本尊六瞳齐亮,胸膛虚鼎纹路疯狂旋转,一股似可终结一切的终极力量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万千世界剑影冲入这片“绝对虚无”领域,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消融、湮灭!
这一招,玉虚至高投影没接下来。
直接被抹去了。
留下一滴至高本源。
渊帝傲然而立,不屑一笑:“吾说了,三十六重天之下,吾说了算,你既敢对吾出手,吾便先灭汝之道场!”
言罢,离开异次天。
直奔三十三重天,玉虚道场所在而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