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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母蛊

    王珏自从住在郗府,郗叡每日都过来和他一起吃饭,顺便探讨请教一些当世局势。

    没他以前只会打仗,现在才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事不好好学一下,光会打仗也护不住家里人。

    这日,郗叡提着食盒来听雨轩,远远就看到一个坐在树下躺椅上的身影。

    “二郎,一起……”郗叡话没说完,叫了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这段时日的相处,王珏和郗叡之间构建起一股无所不能言的奇妙氛围。

    王珏眼皮不抬,冷飕飕道:“你妹妹要把你们舅舅家的表妹嫁给我。”

    郗叡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

    “啊?”

    良久沉默。

    郗叡讪笑了下,“你,你也知道,她中了那个什么蛊,不认识不记得你了,情有可原嘛。”

    “那你觉得她现在若是什么都记得,就干不出这种事了?”

    郗叡抿了抿唇。

    那好像更能干得出来。

    没招了。

    “清予……”郗叡看他脸色不太对,心里有点害怕。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珏现在没有任何心思理会这些,“有话直说。”

    “你对我妹妹,到底是什么怎么想的?”

    “我以前只当你单纯想娶一个对自己仕途有助力的妻子,可你现在这般,总给我一种你不是这么想的、你很在乎我妹妹的感觉。“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你有事你得说出来啊;否则你别说我,我妹妹恐怕都摸不清你的路数。”

    王珏一度也看不明白。

    他之前觉得,郗令娴是他上辈子最亏欠的人,好好的姑娘嫁给他,年纪轻轻就去世,是他疏忽、保护不力。

    她是他上辈子的遗憾。

    他心里对她有愧,想弥补这个遗憾,想好好对她。

    可愧疚是爱吗?

    他不确定,不知道。

    “我不可能让她嫁给别人,想都不要想。”

    又来了,这脾气。

    郗叡扶额:“你不乐意能怎么着,难道你还要对我妹用强硬手段?你舍得吗?”

    这话以前他不敢说,没底气,可现在似乎有了。

    郗叡不傻,一步步试探,和打仗的路数一样。

    王珏没有吭声。

    郗叡又道:“我同意你说的,对喜欢的姑娘就是要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得到!”

    王珏猛地看向他。

    “瞪我干什么?你现在敢指天誓地说一句不喜欢我妹妹?”

    普天之下敢和王珏这么说话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郗叡觉得自己真厉害。

    王珏喉结滚动,眸光晦暗不明。

    “怎么不说话,真不喜欢?”

    王珏瞪他,“你!”

    “大公子,不好了,女郎那边出事了!”

    侍卫的传唤打断二人的闲谈。

    日落时分,寒雾渐重,王珏和郗叡刚踏进园中,便闻得屋内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

    屋内,郗令娴浑身剧烈抽搐,原本莹白的肌肤瞬间泛起诡异的青紫色纹路。

    那纹路顺着血脉疯狂游走,像是有无数毒虫在皮肉下疯狂啃噬、钻动。

    她死死攥紧锦被,指节泛白到几乎断裂,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细虫狠狠撕扯、啃咬,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刺骨。

    两种极致的痛苦交替席卷,她疼得浑身发抖,牙关死死咬合,唇角被咬破,渗出血丝。

    王珏推门而入,看到榻上痛得近乎昏厥、衣衫凌乱的人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滞。

    他全然顾不上郗令娴滑落的衣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又带着慌乱地将她打横抱起。

    郗令娴窝在他怀里,浑身滚烫又阵阵发冷,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指甲狠狠抓着他的衣袖,青紫色的纹路在脖颈处愈发明显。

    嘴里溢出破碎的、痛苦的呜咽,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神涣散,早已认不出眼前之人,只剩被蛊虫操控的痛苦本能。

    王珏看着她受尽折磨的模样,喉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抱着她,试图给她些许支撑。

    郑大夫立刻上前诊脉,三根手指搭上郗令娴手腕不过瞬息,老者脸色骤然大变。

    猛地收回手,神色凝重又慌乱,对着王珏沉声道:“主子,大事不好!女郎体内的情蛊被人强行催化,此刻蛊虫疯狂躁动,若是再不压制,另一端下蛊之人,便能彻底掌控女郎的神志与身心,让她任由摆布,届时女郎便会彻底失了心智,沦为傀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郗坚踉跄一步,险些瘫倒在地。

    王珏抱着郗令娴的手臂骤然收紧,眼底寒光乍现。

    王珏身边的贴身侍卫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低声进言:“主子,如今唯有母蛊能压制,只是服下母蛊引药,您需承受蛊虫相冲的剧痛,且会与女郎体内的情蛊产生羁绊,从此命脉相连,风险极大啊!”

    王珏垂眸,目光死死落在郗令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他伸手接过侍卫递来的那枚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母蛊药丸,随即仰头将药丸吞入腹中。

    药丸入喉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食道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冰虫在经脉里飞速钻行。

    王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死死撑着身形没晃一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母蛊在体内扎根的灼热,那是一种与自身气血相连的、近乎撕裂的痒痛。

    郗令娴单薄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肩头半露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只剩混沌的血丝,双手胡乱抓着他的衣襟。

    蛊虫在她体内肆虐的力道越来越猛,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在他怀里,喉咙里溢出细碎又绝望的呜咽。

    王珏俯身,精准覆上她的唇。

    他的唇瓣贴着她微凉的唇,舌尖轻轻叩开她紧咬的牙关?

    怀里的人骤然一僵,原本疯狂挣扎的身体竟缓缓松弛了些许,抓着他衣襟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连呜咽都弱了几分。

    郗叡本就红了眼,此刻见状更是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要呵斥,却被王珏身边的老大夫一把拉住。

    老者神色凝重,快步上前低声解释:“公子息怒!这不是轻薄。情蛊至阴,唯有同源阳气相渡方能暂压,我们公子以唇舌渡气,实则是用自身刚扎根的魔蛊,稳住女郎体内躁动的情虫!此刻旁人回避,方能让蛊气安稳流转,否则女郎前功尽弃,更会遭噬心之痛!”

    郗坚郗叡父子二人面面相觑,终是狠狠一跺脚,在大夫的劝说下,齐齐退至门外,轻轻带上房门。

    好在没有外人看到。

    房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王珏的吻渐渐放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

    怀里的人身上那些青紫色的诡异纹路正在慢慢褪去,原本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下来,连眉头都缓缓舒展。

    那些啃噬般的痛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红晕。

    郗令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原本涣散的眸光渐渐聚焦,最后一丝力气散尽,她彻底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王珏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放下,又扯过锦被仔仔细细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含泪湿润的眼角,母蛊在体内扎根的剧痛还在隐隐传来。

    可他看着怀里安睡的人,心口却被一股酸涩与心疼填得满满当当。

    前世今生几十载,他从未对谁这般狼狈过,也从未对谁这般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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