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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忘情还是专情?

    此次出行,郗家带了顾大夫和郑大夫两个药师,备不时之需。

    这会,顾先生的手指从郗令娴腕上移开。

    郑大夫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川字,低声问:“如何?”

    顾先生低头看着自己搭过脉的那只手,一时说不上所以然;王家带来的孟大夫逐次上前。

    三人凑到一处商议。

    “脉象浮而无力,虚而不散……我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

    “不是毒。没有中毒的脉象特征。”

    “药物入了血,但五脏六腑没有任何反应。这不合常理。”

    “像是某种……控制心神的东西。老夫只在医书上见过类似的描述,从未亲眼目睹。”

    无形的阴霾瞬间笼罩着船舱,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郗叡站在榻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几次想开口质问“到底怎么样”,都被郗坚的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郗闻靠在舱壁旁,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

    郗颂站在角落里,脸白得像纸,死死咬着嘴唇。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与外间只隔着一道半掩的舱门。

    长安掀开门帘的那一刻,看到王珏坐在软榻上。

    他脊背弯着,双手垂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支撑的躯壳,松松垮垮地堆在榻上。

    他的瞳孔涣散着,里头什么都没有。

    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跟着公子十几年,从建康到会稽,从朝堂到边疆,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公子中过箭、挨过刀,被政敌弹劾时面不改色,被皇帝猜忌时从容应对。

    还从未见公子露出过这种类似于惶恐无措的模样。

    长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里间传来大夫低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偶尔有“从未见过”“拿不定主意”这样的字眼飘出来,像冰冷的雨滴,一下一下地砸在王珏身上。

    王珏闭了一下眼。

    眼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躺着的样子。

    她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已经没有活气的那张脸。

    和上一世,他见到她的最后一面,叠在一起。

    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下手,萧昀还是另有其人?

    郗叡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清予兄?”郗叡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珏像没听到一样,眼睛依然盯着地面。

    郗叡提高了些声音:“清予?”

    王珏下颌动了下,缓缓抬起头,看向郗叡。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郗叡一直不太相信王珏对他妹妹有什么真切的情意,两家联姻不过是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罢了。

    可现在看到王珏这样的脸色,有点打破他之前的认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郗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郗令娴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拽回意识的。

    眼皮很沉,她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船舱的顶板,烛光昏黄,船身轻轻晃着。

    “醒了!醒了醒了!”郗颂的声音几乎是炸开。

    郗坚的手覆上她的额头,掌心干燥温热,微微发抖。

    “梵梵。”父亲的声音沙哑,“还认得爹爹吗?”

    床上的人儿轻轻点了点头。

    她目光从父亲移到郗叡郗闻,又落到郗颂身上,还弯了一下嘴角。

    看上去和从前并无什么异常。

    都认得。都好好的。

    王珏站在舱门口,衣袖下指节捏得发白。

    寒风钻进船舱,冻得郗令娴打了个哆嗦,不满地看向舱门口的人。

    何人这么不懂规矩?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可还有哪里不适?”王珏终是不放心,迈步走了进来。

    郗令娴望着来人,朝床榻里缩了缩,眼底一片茫然陌生,“你,你是谁?”

    一语激起千层浪。

    郗坚倏地握住女儿的肩膀,肃色:“梵梵,你说什么?”

    “爹爹,他是谁?”她歪着脑袋,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天真神情,“是大哥的挚友?还是爹爹的同僚吗?”

    郗颂等人均愣住。

    郗闻指着自己,“义妹,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床上的人不假思索,“当然认识啊,你是我义兄。”

    郗闻的神情一瞬变得有些复杂。

    王珏面上的神色变了几遭,倒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镇定自若的一位。

    “世伯,我,我有些话想与她单独说。”

    郗坚为难:“二郎,你也看到了,梵梵的情况不对劲。”

    “正因不对,才更加要查出原委,才好对症下药。”

    郗坚犹豫。

    郗令娴觉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凶,瑟缩着抱住郗坚的手臂,“爹爹不要走,我怕。”

    王珏食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心头涌动的躁郁和狠戾几乎要将他淹没。

    她怕他?

    一个从前都敢扇他耳光的人忽然说怕他。

    当真是离谱。

    周先生气喘吁吁跑来,快一步上前,揖道:“郗公,公子,稍安勿躁,以小人看来,郗姑娘的症状像是被人下了蛊。”

    下蛊?

    郗令娴对此惊愕不已。

    她好好的,怎么就下蛊了,这白胡子老头胡说八道。

    “郗公若是不信,可命丫鬟查看郗姑娘的手臂,看是否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

    众人背过身去,桃枝上前掀开主子衣领查看。

    果不其然。

    郗坚腾地起身,面色阴沉狠厉,“何人如此阴毒,这般西害我掌珠。”

    周先生面不改色,“南疆之地多擅蛊会毒的巫医奇士,小人曾云游那处,见识过蛊毒害人不浅;除了小人,与郗家来往最密切的当属陈留王殿下,此人少年时曾在南疆游历,若说不知蛊毒之术,必然不可能。”

    “陈留王为什么要给梵梵下这种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先生缓缓起身,目光在郗令娴身游移半晌,“郗姑娘什么人都记得,只不记得我家公子?”

    郗坚点头,“是。”

    周先生深吸口气,“南疆蛊虫千百种,效果不一。”

    “但用在姑娘身上的,当属忘情蛊、专情蛊最多。”

    郗叡一头雾水,”忘情蛊有何用?专情蛊又是什么?“

    “忘情蛊,中蛊者斩断七情、泯灭六欲,忘却前尘万般爱恨,从此无心无情,一生冷情寡念,永不对任何人滋生半分情意。”

    “专情蛊,蛊虫一生唯认蛊主,中蛊之人自此执念深种,此生眼里心中唯有蛊主一人,万般偏爱皆系其身,痴心不渝,至死不移。“

    郗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我妹妹中的哪一种?”

    周先生胡须,讳莫如深道:“这症状一时还不好说,看着像忘情蛊,可专情蛊的前期也会让被下蛊者忘却曾经……”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满眼澄澈茫然的郗令娴。

    “……瞎编的吧?”

    她小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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