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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装的!

    十一月十六是郗叡的生辰。

    习武之人不在乎繁文缛节,郗叡不想办什么酒席,就想在花厅里摆了几桌,邀请几个要好的兄弟好友聚一聚,其余点头之交一概不请。

    世家弟子中,有几个对郗叡脾气的,他也都亲手写了请帖;一摞请帖写下来,临了,郗叡忽然开始啃笔杆。

    郗令娴正在看账簿,见状瞥了眼,“那是紫檀木的笔杆,你这样暴殄天物小心爹爹揍你。”

    郗叡被贵得赶紧吐出来,“梵梵,大哥有事和你商量。”

    “说。”

    “你说我这生辰,要不要请清予兄?”粗心眼的大哥并不知晓妹妹和他的清予兄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发出邀约不会被拒绝。

    “清予兄清予兄,那家伙给你下什么迷药了?”郗令娴没好气。

    “你不觉得清予兄运筹帷幄的那股劲特别厉害,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什么事去找他他总会有办法。”郗叡两眼放光,啧啧连叹。

    郗令娴哼哼:“你要个姑娘就好了,送你去和王珏联姻,你肯定乐意。”

    郗叡嘿嘿笑了笑,转瞬用尽所有的书法造诣,一笔一划书写了一封请帖,着人送去乌衣巷。

    送不送,是他的诚意;来与不来,就看对方的心意。

    虽然郗叡心底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听说那人大病一场,似乎才痊愈不久,应当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送帖子的奴才半个时辰后兴致冲冲回来,“王公子接下了帖子,说会按时赴约,贺公子生辰。”

    郗叡怔愣住。

    半晌,忽然一跳三尺高。

    郗令娴扶额。

    郗家的人是不是注定要有一个被王珏下迷药。

    ……

    生辰当日,除郗令娴和沈青黛外,一个其他的女眷也无。

    世家公子倒是来了不少,桓思远,纪如川,谢忱叙,王珏,陆昀。

    还有几个郗叡的同僚、手下的副将等。

    世家公子一桌,另一侧是两桌武将。

    郗叡则是两边来回跑,乐此不疲。

    男子聚在一处,哪有不喝酒的?

    其中武将喝得最凶,转瞬的功夫,酒坛子已经空了两个。

    郗令娴来给他们送熏香,省得他们把花厅喝得臭气熏天。

    临走想到什么,走到郗闻身边:“义兄,你腿伤还没痊愈,医师说不能喝酒。”

    郗闻微微一怔,弯起眼睛笑了笑,“义妹说了,那我就不喝。”

    同桌的几个副将立刻起哄:“哎呦呦,闻大哥,你怎么这么听郗姑娘的话啊!”

    郗闻只是笑,不辩解,也不接茬。

    王珏靠在椅背上,他风寒刚好,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清予,你风寒才好,可不能喝酒。”陆昀看过来,“佑安不是让人备了茶水,你老实点吧。”

    王珏没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郗姑娘,在下有一事请教。”

    郗令娴转头看他,微微一愣。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夹袄,乌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簪。

    烛光映在她脸上,有一层薄薄的光晕。

    王珏看着那张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请教什么?”她满脸疑惑,不明白这家伙又要作什么妖。

    “腿伤未愈的人不能喝酒,”王珏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的,“那风寒刚好的人,能喝吗?”

    花厅里忽然安静一瞬。

    桌上的人目光在王珏和郗令娴之间转了一圈,隐约嗅到了什么。

    郗令娴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她没好气的:“要是也不怕死,那也能喝。”

    王珏怔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把酒杯慢慢放下。

    郗叡前脚刚因妹妹态度恶劣的这句眉心一紧,担心王珏会恼怒,谁料……

    他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怎么还笑?他妹妹说得那句话哪个字好笑?

    是没听出他妹在骂人吗?

    陆昀看着王珏放下酒杯,又看看郗令娴,哈哈笑起来:“还是得郗姑娘面子大!清予这酒,我们劝了半天没劝住,你一句话就管用了?”

    郗令娴没接话,转身回内厅。

    “郗姑娘可真是漂亮,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令妹还要美丽的女子。”

    郗叡拍着胸脯,一脸得意,“那是,不看看是谁的妹妹?”

    “佑安,你家的女婿有准了没?要是没准,我们还能有希望那个吗?”

    旁边有人开玩笑,“前段时日听闻郗公有意招婿入赘,我看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义子不就是天生的赘婿人选吗?”

    一桌人哄笑起来。

    郗闻端着茶碗,笑了笑,“义父对我恩重如山,义妹在我心中更是仿若神女不可侵犯,诸位取笑了。”

    王珏垂着眼,面无表情。

    陆昀凑近,“我有点不太明白,你到底是下手还是不下手?别玩脱了。”

    “我心里有数。”

    酒过三巡,武将那一桌已经倒了好几个。

    王珏靠在椅背上,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眼神也有些涣散。

    他伸手去够酒壶,手指在壶柄上滑了一下,没抓住。

    “清予?”郗叡隔着桌子喊了一声。“你怎么还是喝酒了?”

    “不是不让你喝吗?”

    王珏抬起眼,目光迟缓地转过来,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声音的方向。

    他没说出话,摆了摆手,撑着桌沿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公子,您喝太多了——”长安说。

    郗家大公子,身高八尺,武力过人,偏偏心思单纯得像个漏斗。

    他看着王珏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王珏肩上。

    “你这样还怎么走?外头雪这么大,路上滑,万一摔了怎么办?”

    王珏被他拍得肩头一沉,微微侧过脸,没有说话。

    郗叡已经转头喊仆从了:“来人,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清予兄今晚住下了。”

    王珏只是微微垂着眼。

    “哥。”郗令娴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

    她站在花厅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原本是给郗叡准备的。此刻她端着那碗汤,看着自家大哥那张热心肠的脸,恨不得把手里的碗扣上去。

    “怎么了?”郗叡一脸无辜。

    “你——?”郗令娴深吸一口气,把“你是不是傻”四个字咽了回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乌衣巷离这又不远,哪有你这样擅自做主让人家留宿的。你问过人家的意思吗?”

    郗叡挠了挠头,转向王珏:“清予兄,你要是不方便——”

    “方便。”

    王珏的声音很清晰。

    清晰到郗令娴立马断定,他是装的!

    “那就叨扰了。”他甚至还有力气朝郗叡拱了拱手。

    郗叡笑了,大手一挥:“客气什么!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郗令娴咬着嘴唇,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王珏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满室喧嚣中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清明得像雪夜里的月光。

    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幅度极小,似乎只有她能看到。

    郗令娴气得胸口发闷。

    她端着醒酒汤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那碗汤重重地搁在廊下的栏杆上,对桃枝说:“给他送去。”

    “谁?”

    “还能是谁?”郗令娴没好气地说,“那个没脑子、连醉没醉都分不清楚的傻子。”

    桃枝端着汤,一脸迷茫地去了。

    郗令娴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白雪,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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