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人命如草芥,加上发生了许多前世印象里完全没有的事,郗令娴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管不了别人,只祈祷爹爹和大哥平平安安。
议事厅的人直到傍晚时分才散去,郗令娴提着食盒去探望,郗坚靠在软榻上假寐,脸上难掩疲惫。
一连喝了两碗参汤,才缓过精神。
“梵梵,王家出事了。”
郗令娴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淮南王世子遇刺的现场,留下了一柄短刀,刀柄上刻着王家的图腾;淮南王世子身边的护卫与刺客拼杀时,也从对方身上扯下了王氏府卫的腰牌。”
郗令娴几乎是下意识:“栽赃。”
她不是偏心王家,实在是琅琊王氏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太子都能光明正大的废掉,更何况一个毫无实权的亲王世子。
再者,萧景一不掌实权,二手上没有血债,王家人有什么必要冒着大不韪的风险派刺客行刺他?
“八成是。”郗坚道:“可眼下这情形,对王家不利;淮南王已经进宫,说要讨个说法。”
淮南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若真要闹起来,王家虽然不怕,但总归麻烦。
更难保有王氏的政敌借此机会落井下石。
“那那些人来找爹爹是?”
“若皇帝和琅琊王氏再度水火不容闹到明面上,几大世家站队谁,有些人举棋不定,来问我的主意。”
郗令娴轻笑:“这还用问,自然是站队王家。”
女儿对王珏避之不及,郗坚不料女儿竟还会如此说,一时诧异不已。“怎么说?”
“帝王垂拱多年,皆是因世家同心同德;各大世家之间纵然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互相倾轧争斗,但那都是彼此之间各凭本事,可若是皇帝掺和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一旦皇权崛起,他们这些世家哪个能有好下场。
郗坚面露欣慰,“梵梵聪慧。”
郗令娴没怎么将这事放在心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琅琊王氏坐到今日这个位置,背后就不可能缺少欲将其拉下马的政敌和羡慕嫉妒王氏尊荣富贵的小人。
若是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他们家也白积蓄了这几代。
……
当夜
栖鸾阁,三更时分
雷声滚过天际,窗外电光一闪,照亮屋内。
郗令娴被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这个时候,府里的下人都该睡了,这么急的脚步声,难道是……
“桃枝。”她唤道。
桃枝揉着眼进来,“女郎,外面好像出事了。”
郗令娴贴着窗缝,隐约听见几个字眼:
“王家来人……搜府……”
搜府?
郗令娴脸色骤变。
王家凭什么搜郗府?
她转身,快速梳头穿外衣。
院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急促的叩门声彻底击碎栖鸾阁的宁静。
“女郎,女郎可睡下了?”
是管家郗忠的声音。
桃枝打开房门。
廊下,郗忠撑着伞,身后还跟着几个护院。
“忠叔,何事?”
“家主请姑娘前去正堂。”郗忠的声音发颤。“王家二公子带人来,说是要搜府。”
郗令娴错愕,“因为什么?”
“说是……府上有人私藏毒药和凶器。”郗忠压低声音,“淮南王世子遇刺的刀刻着王家的图腾,可王二公子一路暗查,竟查出那刀是从咱们府上流出去的。”
郗令娴脑中空白了一瞬。
这,这怎么可能。
正堂内,灯火通明。
郗坚脸色沉沉;王珏坐在客位,烛光下眉眼冷冽如刀。
郗叡铁青着一张脸,在厅中来回踱步。
“阴谋,肯定是阴谋!”
王珏面色淡然,“世伯,我相信这其中有误会,但请世伯配合我,调查真相。”
郗坚觉得荒唐无比,“简直无稽之谈,我郗家与淮南王府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要谋害世子?”
王珏:“有如此想法的,不仅世伯一人,我琅琊王氏何尝不是如此。”
郗坚呼吸粗重。
晌午还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能料想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空气凝滞,雨声哗啦。
郗令娴走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
与此同时,郗府其他几房的人也被叫了来。
“诸位,深夜叨扰,实非得已。”
“淮南王世子遇刺,凶器上刻着王家图腾;我手下侍卫顺藤摸瓜严查,发现那柄短刀,是三个月前从贵府上流出去。”
“经手的,是贵府二房的管事,郗贵。”
王珏看向郗朗,“郗二爷,可有此事?”
郗朗猛地站起,“这,这老夫实在不知,郗贵那奴才,半个月前就告假回乡了。”
“回乡?”
王珏似是听到什么笑话,“我的人午后刚在城西赌坊抓到他,他回的哪个乡?”
“不仅如此,他还招认说是郗二爷你让他去黑市买刀,还特意叮嘱要刻上王氏的图腾。”
“胡说八道。”郗朗脸色煞白,“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王珏站起身,烛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笼罩住郗朗。
“因为我近日恰好在查盐政一事,而郗二爷你,此前负责的江北盐税……只怕经不起查。”
他一字一句重若千斤,“您怕我查出不对,所以想栽赃王家,让我自顾不暇,是也不是?”
满堂死寂
郗令娴看向父亲。
郗坚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和郗贵所招供的并不相符。”
郗令娴心头一跳,忽然有一股不妙的预感。
王珏缓缓转身,看向郗令娴。
“郗贵招供,刀是他亲自送到栖鸾阁,说是大姑娘要的。”
桃枝下意识道:“不可能,我们姑娘好好的有什么理由去害人,这厮分明是在胡乱攀咬。”
“可他说,是郗姑娘数天前在清安寺外吩咐他,让他去买的刀,还说你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的封口费。”
清安寺?
郗令娴脑中嗡地一声。
她为祖母祈福的确去过清安寺,当时在寺庙后院,也的确是瞥到一抹极其眼熟的身影。
可她根本都不知道那是郗贵,话都没说一句。
不对!
郗令娴忽然脊背一凉。
难道是从那时候起,就有人针对郗家、针对她开始布局?
郗令娴站起身,义正言辞,“一派胡言,我的确曾出城为祖母祈福,可自始至终根本没有见过什么郗贵,清安寺中的沙弥师傅皆可做证。”
“再说,我有什么理由要栽赃王氏?”
王珏拧了拧眉心。
从她拒绝嫁他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全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