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长孙无垢坐在凤榻上,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
富贵低着头站在一旁,被长孙无垢的脸色吓的不敢吭声。
“说下去。”
富贵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
“越王府现在连大门都挤不进去了。各大世家和长安城的官员们纷纷往越王府送拜帖和礼物。
朱雀大街上的马车已经排了两里地。越王殿下正在府中设宴。”
啪!
长孙无垢手里的佛珠断了,珠子散落了一地。
富贵吓的连忙闭嘴了。
长孙无垢的双眼已经开始被怒火给燃的通红。
二郎今天的这道圣旨根本不是心疼青雀。
这是要拿青雀去制衡自己的高明。
这不就是当年李渊用二郎制衡李建成的老套路吗?
玄武门前的血才流了多久?
现在她居然要在自己的亲儿子身上重演一下?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狠的下这个心?”
长孙无垢恨恨的呢喃道。
“富贵。”
“奴婢在。”
“带人去越王府,把青雀给本宫叫来。”
富贵犹豫了一下:
“娘娘,这大半夜的越王殿下正在宴请宾客,要是强行叫走,只怕......”
“只怕什么?他要是敢不来,你就让人把他给本宫绑进宫。
谁要是敢拦,直接打断腿。”
富贵赶忙跑了出去。
此时的越王府。
李泰正端着酒杯,听着周围的官员说着吹捧的话。
整个人都飘向了云端。
对于李承乾的惧怕在这一刻已经遗忘了个干干净净。
“魏王殿下才高八斗,这文学馆一开,天下才子必将云集响应。”
“李侍郎客气了,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多多支持。”
就在李泰得意之时,富贵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
“越王殿下,皇后娘娘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富贵板着脸看向李泰说道。
李泰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阵欢喜。
母后这么晚叫自己进宫,肯定是听说了父皇对自己的赏赐。
这是要单独夸奖自己呢。
“各位稍坐,本王去去就回。”
李泰跟着富贵就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立政殿。
李泰笑眯眯的行礼道:
“儿臣给母后请安。”
长孙无垢没让他起来,只是淡淡的问道:
“听说你府上今天很热闹?”
李泰没察觉出来气氛不对,还喜滋滋的回话道:
“回母后,父皇赏了儿臣万户食邑,还准许儿臣开文学馆。
官员们都来道贺,儿臣正跟他们商量招揽名士的事呢。”
长孙无垢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你父皇突然给你这么大的恩典,你怎么看?”
李泰一听这话,以为到了表忠心的时候。
“母后,儿臣觉得父皇这是对大哥失望了。”
李泰越说越兴奋,
“大哥最近又是经商又是养私军,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父皇肯定是觉得大哥难堪大任,所以才重用儿臣,想让儿臣替大哥分忧。”
“哦?替你大哥分忧?怎么个分忧法?”
李泰浑然不觉死神降临,大言不惭地说道:
“大哥能干的,儿臣也能干。
大哥干不好的,儿臣能干得更好。
只要有世家支持,儿臣这文学馆绝不比大哥的商行差。
等儿臣做出了成绩,父皇自然清楚谁才是大唐最合适的......”
“混账东西!”
长孙无垢站起身,一把抄起案几上的紫檀木戒尺冲到李泰面前,照着他的肩膀狠狠抽了下去。
“哎哟。”
李泰被打的直接趴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戒尺就犹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替你大哥分忧?我看你是想替你大哥坐东宫那个位置。”
长孙无垢边打边骂,完全没了平日母仪天下的端庄。
“母后!你打我干什么啊?”
李泰站起身开始在殿里四处躲避。
长孙无垢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你以为世家为什么给你送礼?他们是拿你当枪使,想用你去对付你大哥。”
啪!
又是一戒尺抽在李泰背上。
“你父皇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块真金了?
你拿什么跟你大哥斗?你大哥为了你妹妹长乐,敢提着刀去甘露殿跟你父皇拼命。
你呢?世家给你几块破珊瑚,你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李泰被打的哭喊道:
“母后别打了!儿臣错了!儿臣真的错了。”
长孙无垢扔掉断成两截的戒尺,指着李泰的鼻子怒喝道:
“青雀,你给老娘听清楚了。
你可以当个闲散王爷,每天吟诗作画。
你也可以去给你大哥当左膀右臂,为大唐出力。
但是你要是敢对东宫那个位置起半点心思......”
长孙无垢顿了一下,语气森寒的继续说道:
“不用你大哥动手,老娘亲手把你掐死。免得以后看着你们兄弟相残,老娘痛不欲生。”
李泰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他从来没见过母后发这么大的火。
“儿臣不敢......儿臣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泰砰砰磕头求饶。
“滚回你的王府。把那些人都给我赶出去。
从明天起禁足半个月,抄写《孝经》一百遍!”
长孙无垢背过身,不再看他。
李泰连忙退出了立政殿。
深夜的长安城冷风阵阵。
李泰揉着肿痛的后背,一瘸一拐地走出皇宫大门。
他现在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后怕。
母后那顿打算是把他心里的那点小火苗彻底浇灭了。
夺嫡?夺个屁啊。
连亲娘都要掐死自己,这还怎么玩?
刚走到停在宫门外的马车旁,一个人影突然从石狮子后面窜了出来。
李泰吓了一跳,他仔细一看,原来是清河崔氏的一个管事。
那管事笑着就凑了过来:
“越王殿下,小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我家家主说了,那尊红珊瑚只是个见面礼。
只要殿下愿意跟世家合作,崔家愿意出资百万贯,帮殿下把文学馆办成天下第一馆......”
李泰现在听到“世家”两个字就浑身发毛,刚想开口把人赶走。
异变突生。
黑暗中,一道黑影犹如鬼魅般贴着宫墙掠出。
寒光一闪。
那崔家管事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紧接着,一道血线从他指缝间崩裂开来。
噗!
鲜血直接溅了李泰一脸。
扑通一声。
管事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李泰脚边。
那道黑影一击得手,脚尖一点墙头,瞬间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李泰颤抖着抬起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李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血泊里。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哥......这是大哥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