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给朕再说一遍。”
甘露殿内,李世民一巴掌拍在御案上,脸色铁青的吼道。
王德跪在地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回陛下,百骑司刚刚送来急报。太子殿下在西市贴了红榜,说是谁在商行花的钱最多,就能得到一个特权。
可以和长乐公主共进午餐,太上皇亲自作陪......”
“放肆!荒唐!”
李世民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前几天在太极殿,这逆子为了不让长乐嫁给高履行,带着十几个皇子逼宫,口口声声说皇家不能卖女儿。
现在呢?
转头就把亲妹妹挂在招牌上,去陪一群满身铜臭的商人吃饭?
这叫什么?这他娘的叫双标。
“朕的脸,大唐皇家的脸,全让这小畜生丢尽了。”
李世民拿起挂在墙上的马鞭朝外走去。
“摆驾去东宫。朕今天非要扒了那逆子的皮。”
......
东宫。
李世民带着一队禁军杀气腾腾的就来到了大门前。
守门的东宫卫率刚想行礼,李世民直接闯了进去。
“李承乾!你给朕滚出来。”
李世民拎着马鞭,怒气冲冲的闯进前院。
李世民的脚步突然就顿住了。
跟在后面的王德没刹住车,一头撞在李世民后背上。
“陛下!您怎么......”
王德从李世民的背后探出脑袋,话还没说完就被震惊的张大了嘴。
只见整个东宫的前院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满地都是铜钱和飞票。
还有成箱的金银饼。
长孙冲,程处默,房遗爱这帮人正坐在钱堆里数着。
长孙冲拿着一把飞票喊道:
“江南盐商张大富,追加五万贯。目前排在榜首。快记上。”
程处默嘟囔道:
“记上了记上了。娘的,这帮商人真有钱,五万贯眼都不眨一下。”
李世民站在院子门口,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国库最充盈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直接堆在院子里。
这视觉冲击力太要命了。
“父皇来了?”
李承乾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从走廊那边溜达过来。
他随手捏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看着李世民手里的马鞭。
“父皇这是要抽谁?程处默,是不是你又惹事了?”
程处默吓得一激灵,赶紧站了起来。
李世民指着满院子的钱开口了。
“这......这些钱......”
“哦,这都是今天上午的进账。”
李承乾把果盘递给小顺子,
“不多,也就一百多万贯吧。还有几十万贯在路上,马车运不过来。”
一百多万贯?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到底捞了多少钱?
“你少给朕打马虎眼。
朕问你。你在西市贴的那个什么红榜,是不是真的?你要让长乐去陪那些商人吃饭?”
李世民越说越气,
“前几天你死活不让长乐嫁人,现在为了这点臭钱,你连皇家的体面都不要了?朕今天非打死你个不孝子。”
李世民举起鞭子就要抽。
李承乾连躲都没躲,直接迎着鞭子走上前说道:
“父皇要打,儿臣受着就是。但这顿打儿臣觉得冤。”
李世民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哼一声:
“冤?你把大唐公主拿出去叫卖,你还有脸喊冤?”
“谁说孤卖妹妹了?”
李承乾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坐下后又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父皇先坐,听儿臣跟你解释一下。”
李世民黑着脸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朕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李承乾指着院子里的钱山问道:
“父皇,您觉得这些商人为什么疯了一样给咱们送钱?真是为了那几件棉衣和菜刀?”
李世民没接话。
“他们是为了阶层跃升。”
李承乾敲了敲石桌,
“大唐重农抑商,商人再有钱,社会地位也低。他们做梦都想和皇家沾上点关系。
儿臣放出长乐的名头,太上皇作陪。这叫什么?这叫皇家背书。
父皇想想那个花了几十万贯拿下榜首的商人,进了大安宫。
长乐和太上皇隔着屏风,随便赏他一杯茶。
这商人出去以后,谁还敢动他?
他有了这层护身符,以后还用得着看世家的脸色吗?还用得着去巴结崔民干那些老狐狸吗?”
李世民愣住了。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皇家颜面受损,根本没往深处想。
现在被李承乾这么一拨弄,他突然发现这事儿不简单。
“儿臣这招,不仅赚了他们口袋里的钱,还把天下商贾的心从世家那边,直接拉到了皇家这边。
世家为什么能卡住洛阳商路?因为那些跑船的,运货的商贾都靠着世家吃饭。
现在儿臣给了他们一条通天的路,只要花钱就能得到皇家的庇护。
这顿饭吃完,世家在商界的号召力直接垮塌一半。
父皇,用一顿隔着屏风的饭换一百多万贯军费,外加瓦解世家的商业联盟。这笔买卖亏吗?”
李世民沉默了。
这小子说得太有道理了。
长乐去大安宫吃饭,那是陪太上皇尽孝。
商人只是个添头,在下面跪着吃顿残羹冷炙。
皇家损失了什么?什么都没损失。
但换来的是实打实的百万巨款,和天下商贾的归心。
“可是......”
李世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这传出去终究不好听。言官那帮人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言官?”
李承乾嗤笑一声,
“言官要是敢放屁,父皇就问他们辽东大军的粮饷他们出不出?国库的窟窿他们补不补?
他们要是能拿出一百万贯,儿臣立马把红榜撤了。
他们要是拿不出,就乖乖闭嘴。”
李世民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征那帮人穷得叮当响,把他们卖了也凑不出十万贯。
李世民看着院子里的钱山,心里的火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干咳两声。
“咳,高明啊。你这法子虽然偏激,但出发点是好的。
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委屈一下长乐,也是权宜之计。”
李世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过这钱既然是借着皇家的名头赚的,国库那边最近也挺紧张......”
李世民的话还没说完,李承乾直接打断。
“父皇放心,儿臣早就安排好了。”
李承乾冲长孙冲招了招手。
长孙冲赶紧捧着一个小木匣子跑过来。
李承乾接过匣子,推到李世民面前。
“这里面是三十万贯的飞票。父皇拿去,算是儿臣孝敬您的私房钱。
至于国库,儿臣回头会让户部尚书唐俭过来拉五十万贯走。
剩下的钱得留着给辽东买粮买铁。”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李世民把匣子往怀里一揣。
“行了,既然你都有了全盘的计划,朕就不多问了。西市那边你盯着点,别闹出什么乱子。”
李世民站起身,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一副慈父的模样。
“儿臣恭送父皇。”
李承乾笑眯眯地拱手道。
李世民带着王德,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东宫大门。
刚走出没多远,一阵冷风吹过。
李世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马鞭,又摸了摸怀里的装满飞票的木匣子。
他转头皱眉看向王德问道:
“王德。”
“奴婢在。”
“朕刚才提着鞭子来东宫是要干什么来着?”
王德愣住了,挠了挠头道:
“陛下......您好像是来抽太子殿下的。说他败坏皇家颜面......”
李世民一拍大腿。
对啊!朕是来打人的。
怎么打着打着变成来拿钱的了?
这逆子三言两语就把朕给绕进去了。